批判性综合：经济理论的多元论视角

然而，面对种种危机与挑战，主流经济学者们似乎一如既往地不为所动，表现得镇定而自信。我绝非有任何进行人身攻击的意图，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说，在算法理论所揭示的包容个性的社会图景中，我认为，“新古典主义者”代表着这样一种人格：他自认为非常有学识，他的理论武器是最棒的，一切反对意见都是例外，他总是滔滔不绝地向人们讲述他业已发现的那些“牢不可破的”真理；他坚信科学工作的主要部分业已完成，因此他安详地、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他自有一套解释或应对有关负面证据的方法。这正应了科学哲学家伊·拉卡托斯的观点：一种理论往往具有某些“硬核”，同时也有许多辅助假说作为保护带；后者“顽强地保护这一硬核使之不致遭到反驳”。“科学家的脸皮很厚，他们不会只因为事实与理论相矛盾就放弃理论。他们通常发明某种挽救假说以说明他们届时称为只是一种反常的东西，如果不能说明这种反常，他们便不理会它，而将注意力转向其他的问题。”^[9]一些非主流经济学者现在已经转向采用辛辣的语言和越来越高的调门来批判主流经济学，例如，“经济学改革国际运动”以及WEA 的核心人物之一爱德华·富布鲁克就是如此。^[10]这些人士之所以如此激动，显然是因为他们已经把主流经济学的问题看得相当清楚了。主流经济学是如此蛮横而荒诞，任何业已了解这些问题的人，如果他具有诚实的美德，那么，他完全保持平静将是不可能的。看来，经济学的革命，如果它将会发生的话，也将如同历史上业已发生过多次的科学革命一样，是一个与傲慢、顽固和盲从进行斗争的重复的故事。我真不知道，当历史翻过这一页之后，那些曾经以“主流经济学家”自居的人，他们会不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历史真的进步了吗？”

请不要以为我想得太远了，因为在我看来，经济学的革命已经开始了，尽管其进展没有预想的那么快。而在所有对主流经济学的批判中，我相信“算法式的攻击”是最为致命的。中国人有一句古话，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主流经济学家以其逻辑的严密性而自傲，那么，好吧，我们就来谈谈逻辑。我认为，对主流经济学的批评需要改变以往的做法，即老是批评它没有解释什么，它如何与现实相冲突，等等；这等于是在默认主流经济学在其解释范围之内所做的分析是无懈可击的。我们将在后文详细说明，真相绝非如此，主流经济学具有巨大的逻辑漏洞，因而它在逻辑上、在科学分析上往往不能自圆其说。(www.xing528.com)

准确地说，现在要做的其实是“批判性综合”（或者叫做“扬弃”），意即我们既批判各个学派的缺陷，又要保留其各自的合理性。不过，关于这个“大综合”的可能性，仍然存在着一个外部的障碍，此即在经济学界日益升温的“多元化”思潮。多元论者把经济理论的相互冲突视为当然的正常状态，这似乎为放弃追求一致性提供了哲学上的理由，而一些人却因此进而拒绝认真考虑任何理论综合的方案。多元论在经济学界以外流行了几十年以后，其意义现在终于被经济学者们认识到了；这当然是一个进步。但是，由于多元论的引入，我们就可以拒绝对一致性的探求吗？我曾问过一位学者这样的问题：“既然经济理论是多元化的，那么是不是我们今后就无须再批判主流经济学了？”他无言以对。由此可见，经济学界（以及知识界）思想混乱的状况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何种程度？！多元论可以与通行的科学原则相互协调。这个说法看似奇怪，但绝非故弄玄虚。下一节将详细说明，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逻辑结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