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许大臣的警告信（1892年）

复许大臣书⁽¹⁾¹（1892年）

竹筼仁兄同年大人阁下：昨奉惠书，敬聆一是。新疆檄撤帕米尔驻兵，惟留卡伦数处，俄廷意尚未慊，此事似不可听彼言。请查询所谓卡伦者，何时创设？如设在一二年内，不妨为总理衙门明言之，檄令疆吏暂撤，以待两国会勘；万一系数十百年旧设之卡伦，即此可为我地之左证，似宜先与辩明以留余地，否则恐俄人得步进步，必欲我让旧设之卡伦。设令他日疆吏据旧案以力争，为使臣者，必致进退维谷，此不可不虑者也。窃尝以谓中外交涉，惟边界要端，须由疆吏主持，总理衙门只参酌其间，使臣不过传达语言耳。何者？朝廷必据疆吏之言为铁案也。且使臣相隔辽远，边事无从悬揣，如非吾地而主进取，则为生事；本吾地而主退让，则为蹙境。二者有一于此，皆足以干重戾。往者崇地山宫保之获咎，可为殷鉴。当时亦只求迅速了事，而不知有左侯相之訾謷也。不才与执事远役海外，同舟共济，如故持高论而使执事为难者，有如苍天。某生谗慝诈伪，造为邪说，离间两馆，想明者必能洞见症结。至帕米尔作为三国局外之地一层，迭承总理衙门函电，与英国外部仔细商论。英人谓帕米尔人才物力，不能自成一国，非瑞士、比利时可比，万一有如生番劫人之事，三国中孰担其责？孰理其事？从前欧洲多此等办法，鲜有能善其后者。傥云公同商酌，则意见恐难画一，必致参差；即有一国力任其事，又将为异日占踞之渐，此则措注更难者也。尊议又谓鸿沟瓯脱，均非其时，今日惟有任俄所为，听两虎之自斗。然恐风波一起，英未必竟与俄斗，而受其敝者，先在中国。俄兵必长驱冞入，尽占帕地，瞰我回疆。傥欲先撤卡伦以顺适其意，然后再与勘界，熟玩总理衙门来电，似已考证确凿，与合肥傅相函意大旨相同。疆吏想亦必持此议，所谓众论不可违也，违之恐又蹈蹙境之嫌矣。总之，俄人贪地无厌，只有力持正论以折其气，详稽成案以塞其辩。彼既自知理屈，或者狡谋稍戢乎。鄙人欲求固圉息事，殆与执事同心，然有不如此不能固圉息事者。谬叨知爱，辄敢进其愚戆之论，傥勿见罪，幸甚，幸甚。手泐布复，敬请台安不宣。福成顿首。

（选自《庸庵海外文编》卷三）(www.xing528.com)

【注释】

(1)许景澄（1845—1900），浙江嘉兴人，字竹筼。同治进士。1884年出任清政府驻法、德、意、荷、奥五国公使（时称钦差大臣），次年兼任驻比利时公使；1890年再任驻俄、德、荷、奥四国公使。1900年因主张镇压义和团、反对围攻使馆被杀。有《许文肃公遗稿》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