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李伯相重锲洨滨遗书序（1878年）
洨滨蔡先生诗文集十卷，语录二十卷，旧有刊本。今权天津县事王炳燮校其阙佚讹舛，知宁晋县事夏子鎏重锓诸板，请序于余。余览诵一周，为之序曰：
唐自会昌、大中以后而人才衰；明自正德、嘉靖以后，人才虽未衰，然或不能究其用，或不尽衷于道。盖其时科第重而朋党兴，居风气中而能卓然不惑者寡矣。唐之初，设科取士，为目数十，凡闳伟倜傥非常之才，奋起迭用，可谓极盛。厥后专重进士，诸科渐废，士舍帖括诗赋无所攻，其术益刓，惟相攀相轧为务，贤才寂寂者百余年。明太祖以四子书文取士，其始风气浑朴，往往根柢经史，涵泳道味，且用人之途，半由荐举。故凡巨儒硕彦，多出为时用。中叶以降，制艺试士既久，陈篇旧句，盗袭相仍，于是格律变而益精，风尚穷而益变。向之所谓根柢经史，涵泳道味者，转觉迂而不切，末由适中度程，其高下清浊之矩，有司意为去取，如风之漻然于长空而不可执也。是时科第既益重，豪俊之士，槁项没齿，冀得当于一试。幸而得之，英光锐气，耗减略尽，奚暇他求？故论者谓有明一代无学问，非无学问也，举业累之也。然而朝野上下，习于见闻，风会所趋，牢不可破，苟非由甲科进者，仕宦不逾常调，计典不入上考。暨其极敝，知有师生之情谊，而不计国事；知有门户之党伐，而不论是非。虽其雅负时望，犹蹈此失，况汶汶于科第之中者乎？其或嶷然不倚，守正摅忠，匡救百一，势孤援弱，亦终不安其位以去。晚世国事日棘，乃拔一二异材于举业之外，犹必群力倾排，务俾颠沛而后已。此其末流所锢，日即沦胥，虽圣人其能振救之哉？虽然，其所托为孔孟传道之书，则其说甚纯无瑕，其初立法，取明理达意而止。视夫专崇末技，炫巧斗妍，而无实义者，犹为质胜于文。然偏重之弊已若此矣。若夫身居风气之中，廪然有以自守，与世龃龉而不悔，砥行鸣道，以终其身为善于乡里，虽限于时位，泽不遐施，学未大传，要之特立之士也。明洨滨蔡先生，早岁受业甘泉湛先生之门，不颛颛以举业自画，既以嘉靖间进士为巡按御史，孤行其意，累劾权贵，进直言，再起再仆，归而讲学著书，笃守儒先矩矱，不务标新异以眩后进，其行义四方多宗之，岂仅称一州一邑之乡先生者邪？王君、夏君表章前哲，以为邦人士模式，可谓能勤其职矣。余故乐为之序，且论晚明积习之弊，以志余慨焉。蔡先生，宁晋人，讳叆，字天章。(www.xing528.com)
曾劼刚云：抉摘晚明科第朋党之弊，不遗余力，此文殆有为而言之。
（选自《庸庵文外编》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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