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暴行：吉普赛人的悲惨经历

阳光下的罪恶

吉普赛人的经历是一部悲惨史。他们有史以来几乎在全世界都是被拒之门外的少数民族。尤其是欧洲的吉普赛人,歧视、驱逐、迫害、屠戮一直追逐着他们。然而,他们从未向任何邪恶的压迫力量屈服过。忍耐是吉普赛人生存的法宝,坚强是吉普赛人伟大的品格。苦难的历史凝聚着他们的血和泪,也燃烧着他们生活的渴望。

远至15世纪初,吉普赛人刚刚踏上欧洲大地不久,人们就逐渐把他们当作一群靠偷靠骗、擅长妖术的乌合之众。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偏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愈演愈烈。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民族像吉普赛人这样在历史上无论何时何地、自始至终地遭受迫害。这种无休无止的种族迫害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非吉普赛人世代相袭的误解和敌视。

1907年10月,在法国国会的辩论中,一位议员打断另一位议员的发言,问道:“你根据什么来判断谁是吉普赛人?”回答是:“这些人没有职业和国籍,因此也没有家,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听说他们好像来自波希米亚、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那些地方,也有可能来自中欧和东南欧洲。对于这些是非人物,我们希望不要惹上麻烦,保住自己。这些人做的是铸造匠、编竹工和马贩子一类我们所不了解的行当,他们从老远的地方来,安的是什么心?这是极为明显的事!由于他们的强盗、小偷和行乞的行径,使我们的村民常常受到骚扰,这也是他们得不到任何人同情的原因。其所以要把他们置于保护之下,不论是基于应付当前的暴乱或将来的报复,那都是为了他们所制造的恐怖。”

这是一个充满侮辱性的、极其荒诞的定义,但它却一度是一个带有普遍性的看法。随着欧洲民族国家的出现,大国沙文主义者和大民族主义者极端强调本国的民族统一性;对少数民族残酷镇压和排斥,这对本来已经受尽折磨的吉普赛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从15世纪后半叶起,各国开始对吉普赛人采取全面的高压政策,通过立法的途径迫使吉普赛人的生存成为“非法”,而使他们的掠夺和滥杀成为“合法”。

最早反对吉普赛人的法令是瑞士中部的卢塞恩市议会于1471年制定的,该法令禁止吉普赛人在其联邦领土内逗留。1499年,西班牙皇帝费尔南多·达拉果纳颁布了著名的《梅第纳土地实用规则》,明文规定,吉普赛人必须拥有固定的住所,限两个月内定居市镇或乡村,否则将受到鞭笞惩罚,男子100下,女子50下。此后仍然不肯定居者,将割去双耳,驱逐出境。对吉普赛人实施的血腥镇压开始了。到16世纪,几乎所有的欧洲国家都颁布了同样的法令,如葡萄牙在1526年,荷兰在1537年,那瓦拉王国在1538年,威尼斯在1538年,米兰在1568年,这些法令剥夺了吉普赛人生存的基本权利,目的无非是同化和抹杀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

《梅第纳土地实用规则》实施以后,西班牙的吉普赛人纷纷迁移。1560年,不甘屈辱的吉普赛人成群结队地离开西班牙,另谋生路,途中恰遇费利佩二世与法兰西伊莎贝尔公主联姻,吉普赛人激情奔放的歌舞,成为国王婚庆大典中最热闹壮观的一幕。国王心血来潮,一道圣旨,恩准吉普赛人在谷地居住。然而,好景不长,到了费利佩三世,吉普赛人又被勒令于6个月内离开西班牙,否则处以死刑。吉普赛人被迫重新踏上漂泊的旅程。1745年,西班牙官方又明文宣布,对国内流浪的吉普赛人一律处以死刑。40年后,政府虽然又颁布了新法令,规定吉普赛人同西班牙人拥有同等权利,但实际上,平均5个吉普赛人中,只有1人拥有固定的职业和住所。吉普赛人还要“对引起其他人生病的肮脏环境负责,要对偷盗和袭击现象负责”。这是极其片面和荒唐的。然而,更为荒唐和残忍的是,一些西班牙的民族激进主义分子还把说罗姆语的人割去舌头。(www.xing528.com)

法国于1504年开始下逐客令,1539年,弗朗索瓦一世颁布全国性法令驱逐吉普赛人。1561年,沙洛尔九世变本加厉,奥尔良议会提出用“火和剑”消灭吉普赛人,法国国王路易十三和路易十四都曾下令驱逐吉普赛人,并规定如有胆敢违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英国对吉普赛人的迫害面更为广泛,不仅限于从国外流落到英国的吉普赛人,而且对那些因生活所迫而加入吉普赛部落的外族人和同情吉普赛人的英国人都不放过。1554年,英国女王玛丽娅宣布吉普赛人为非法居民,因为他们“从事邪恶可憎的活动”,并勒令他们在40天内离境。1596年的英国历史资料记载,当时流浪英国约克公爵领地的一个吉普赛人集团共有178人,其中部分是“正宗”的吉普赛人,另一部分原是英国城乡的无业游民。英国政府以莫须有罪名将这个集团的全体成员逮捕,投入死牢,对其中106名成年吉普赛人交付审判,宣布一律处以死刑。在这些人中,抚养子女较少、出生国外的为首的9个人被押赴刑场,立即执行,其余97名“罪犯”和家属们痛不欲生,要求当局将他们一齐处死,场面惨烈,令人目不忍睹。后经政府特殊批准,这批吉普赛人才幸免于难,但必须在8个月内离开英国,途中不得在任何地点逗留一日一夜。16世纪英国还有一项法令,无论是谁,只要他向吉普赛人伸出友谊之手,或有过往来,都可以判以极刑,不经法庭,就可以查抄家产,没收土地,立即处死。

在匈牙利等地,吉普赛人起初受到了官方的保护和民众的同情。1423年,匈牙利和波希米亚国王吉基逊德曾颁布诏书保护吉普赛人。但到18世纪,为了把吉普赛人纳入匈牙利社会的“正常”生活轨道,官方一反常态。1761年,匈牙利和波希米亚女皇敕令吉普赛人必须定居。此外,政府还经常无故逮捕吉普赛人,严刑逼供。1782年,匈牙利当局以吃人肉的风俗习惯为借口,一次就杀死了45名吉普赛人。为了掩盖罪行,匈牙利国王约瑟夫下令成立专门的“委员会”,发表“证词”,但实际上这些吉普赛人全部死于无辜。在捷克及其邻近地区,当局曾竖起铁皮标志,上面画着绞刑架以及鞭打、处决吉普赛人的画面,以警告“吉普赛人若胆敢入境,就落得如此下场”。在东欧的某些国家,残暴的地方当局甚至给吉普赛妇女强行做绝育手术,使她们无法生孩子。

德国各地政府严禁吉普赛人进入本地区,一旦违令,轻则割耳,重则斩首,甚至到处张贴吉普赛人的画像,全民皆兵,如有发现,火速报告。1725年,普鲁士国王弗雷德里克·威廉一世竟下令对年满18岁的吉普赛人,不分男女,一律处以绞刑。

此外,各国政府在采取消灭和同化政策的同时,还采用另外一些残酷剥削的政策。英国曾把吉普赛人强迫送到苏格兰煤矿去采煤。在罗马尼亚,50万名吉普赛人沦为奴隶,被强迫在奴隶主的庄园进行耕作或从事苦力,直至19世纪中叶,才获得解放。英国、法国、西班牙等国在殖民运动中,也曾大批流放吉普赛人。

吉普赛人生存的人文环境是极其险恶的。歧视和虐杀无数次将这个智慧的民族逼向死亡的角落。外族往往打着民族统一和纯洁的幌子,剥夺吉普赛民族的统一和独立的权利。在道德的旗号下,罪恶愈演愈烈。然而,面对惨绝人寰的迫害,吉普赛人更为团结,更为坚强。在敌我力量绝对悬殊的生存较量中,面对面的硬性交锋是不明智的,忍耐和坚持是最顽强的抗争,终将赢得最后的胜利。吉普赛人讲求“韧”性的战斗,他们对苦难和压迫的承受能力是举世罕见的。也正是因为这种“韧”的智慧,吉普赛人数百年来尽管屡屡濒临种族毁灭,但始终没有熄灭民族的最后一束生命火花,而风暴过后,这束飘摇的火花又燎原成满世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