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不是设计要开放，而是要开放地去设计
（一）寓言式说明
笔者经常说，定性调查就像是出门去“游山”。从北京出发，原本打算去泰山；半路上获得新信息，转而直奔喜马拉雅山；又在更新信息的指引下，走向普陀山；最终却可能来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高地，甚至徒劳无功地返回北京。
这就对了。这就不是“设计的开放”，而是“开放的设计”。因为我们的目标是去发现一座自己最喜欢的山，而不是去评选一座最好的山，更不是要涵盖每一座山。
其中的第一层意思是，问卷调查基本属于“唯科学主义”流派，是要通过“量的汇总与比较”来发现“客观规律”，因此它一定要有一个清晰而恒定的客观目标。定性调查则近乎全然相反，它是去寻求“不同质中的最具价值者”。因此，它的目标只有在特定的价值观的指导之下才能得以判定，而且不可能一成不变。结果，上述例子会被问卷调查视为“无的放矢”，却会被定性调查认同为必由之路。
第二层意思是，由于目标恒定，问卷调查当然必须设计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可是定性调查恰恰因为是以价值与意义为目标，因此在上述寓言中一开始就没有被局限在所谓“名山”的范围之内，而且从来也不相信“必有一得”。它不但允许转向，而且鼓励转向，把转向作为难能可贵的发展。同样，它不仅接受失败，把失败当做成功之母，而且即使再也不可能生育出成功，也照样为之喝彩，因为那里面同样有深切的体验与感悟。
第三层意思是，问卷调查往往自誉为“挖掘宝藏”，视被调查者为“取款机”。定性调查则不但理解“人各有志”，而且尊重“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就是说，前者是工具在测量物体，所以必然一丝不苟；后者则是人与人在打交道，势必鼓励“两情相悦”。
最后一层意思不必多说，问卷调查信奉“人定胜天”，而定性调查则“顺其自然”。
（二）立足之地(https://www.xing528.com)
笔者强烈地建议，在开始考虑一个定性调查应该如何设计的时候，千万不要首先“定计划”，而是要“查库存”。开放地设计绝不等于随心所欲，也绝不可能做到随心所欲。它只能产生于以下三大“库存”。
首先是理论的积累。这不是说读过多少书，而是说理解了多少书。最简便的测试办法就是，挑出自己最钟爱的一位学者或者一本著作，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写出该人或者该书的评述？这个评述是不是足以在学术刊物上发表？如果发表了，将会遭遇哪些对话甚至否定？依笔者有限的教学经验，非如此而能够把任何一种理论运用于社会调查实践之中的学生，平生未见。
再者是相关知识的积累。只要主题不变，那么定性调查就从来也没有“第一次”之说。它一定是而且只能是以往的无数感性认知与理性思考的提升式延续。谁也不可能说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以及怎么样注意到自己将要进行定性调查的那个现象，而且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断然是外行。因此，一切定性调查只能针对研究者自己最熟悉的情况、问题与主题。所谓“白手起家”或“探索未知领域”也断然是外行的说法。某些学者质疑定性调查为什么总是在作者的家乡或熟人中进行，这更是外行了。
这方面也可以做一个小小的自测自评：您能讲出该现象或该方面的一个故事吗？哪怕是道听途说的，哪怕是支离破碎的。
最后是生活经验的积累。
年轻人也许最怕说这个，但是，生活是以时间来计量的，而经验则是以“用心”来测度的。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却“懒得想事”的人，只能是活得不明不白，远不如那些“小人精”。同样，经天纬地之才，却不一定适合来做定性调查。笔者经常这样来鼓励学生：生活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答案。
自评自测的小方法很简单：您能否描述出其他人的特质，能描述多少？
总而言之，如果说问卷调查取决于技术，尚可临时抱佛脚的话，那么定性调查就有赖于研究者的个性与经验了，不可能一蹴而就。如果研究者的上述三项“库存”都仅仅是聊胜于无的话，那么开放式的设计根本就成为无源之水，遑论其实施。如是，还是改做别的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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