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讲到应该有一种能够约束各国国王的权力,可是还缺乏这种权力。为了弥补这个缺陷,欧洲各国之间的一些秘密协定和条约就在欧洲创造出能够维持列强均势的稳定局面。可靠地保持这种稳定局面就意味着给世界的这个繁荣部分以和平与安宁。所有欧洲各民族无疑都关心维持这种均势局面,因为这是大家安全所系。在这个安全体系下,欧洲好像一个大家庭,它的全体成员都被某种共同利益联合起来,因为没有哪一件事不引起组成这个大家庭的各国国王的重视。
可是因为利害冲突、偏见和贪欲常常使各国国王互相疏远,他们结成的反对不公道的联盟没有带来任何成果;一切问题仍然听任暴力或阴谋诡计去解决;每个国王都借口维持均势而力图破坏均势,使均势服从自身的利益。条约被他们任意曲解。在这种情势下,政治成为一门莫名其妙的科学,其中难题繁多,浩如烟海。每个国王都试图使公道原则服从自己的目的。最不公道的国王最喜欢呼吁公道。他们大家都肯定说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保卫托付给他们照管的民族。贪欲、虚荣心和各种奇思怪想压倒了对公共福利之爱。以人民名义出面的国王所承担的义务因受他的私利支配总是朝诺夕改,时起变化。谈判只是弱者用以麻痹强者的艺术。最不公正的要求却披上最华丽的外衣,甚至连最有经验、目光最犀利的人也常常受其迷惑。和平通常只是作为同样冒失的交战双方智穷力竭再也无法危害对方的结果出现的。那些被战争打得衰弱不堪、经济破产的国家在某一时候向比较幸运的战胜国屈膝求和,一面却等待时机撕毁和约,不受惩罚地违反自己所承担的义务。战败国欺骗罪恶的战胜国。前者常常毫无理由地儿戏般地轻率要求后者让出想象中的权益,而且认为这些权益对自己是非常重要的不容争辩的权利。联盟是寿命短促的,因为联盟的缔结只是由于某些大臣的无能,联盟的基础只不过是玩弄阴谋诡计,力求时机一到就出其不意地侵夺对方。保证人的善意和实力本应能够保证国王履行所承担的庄严义务,可是甚至连保证人本身也不时改变自己的原则,破坏自己的信誉,做有利于违反条约的事情——他们是本应保证条约的施行的。各民族的相互关系仿佛只是为了互相残杀才存在的,在这种关系中制定的野蛮的法律与理性和正义毫无共同之处。被曲解的国家利益和便宜行事都变成了权利。保证人允许强者压迫弱者,突然袭击弱者,剥夺弱者最合理的权益——而所有这一切的依据只是一点猜疑,只是最空洞的借口。占有的权利,顺利的掠夺,某种毫无意义的手续,随心所欲的解释:这一切在争论中都可以成为一方压倒对方的理由,在谈判中都可以看作重要的论据。
各民族的命运取决于一些每一方都能按照自己意见解释的模棱两可的语言。无谓的争论都由此而起,残酷的战争常常随之而来。各民族由于那些谈判代表的愚昧、疏忽和贪图虚荣而付出本身的安全、财富和人民的鲜血。在同样不公正、不理智的各个民族和国王之间进行选择时,理性常常也感到为难,不知道应该赞成哪一方。他们的纠纷只能用武力解决,而他们的条约则只是用谎言、伪造手法和背信弃义行为制造出来的。
我们看到在大多数国王的行为中正大光明的东西是这么少,而奸刁诈伪的东西却那么多,这是不足为怪的。他们无论是作战也好,缔结条约也好,习惯于一点也不顾人民利益;他们只是为本身利益而进行统治。作为他们一切行动指南的只是自己的功名心、虚荣心和抬高家族声望和扩大家族势力的企图,再加上大臣们的私人打算和谋划。人民只是为实现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大臣们的计谋服务。可以看出,各族人民似乎生来只是为了充当少数国王满足私欲的工具。这些国王丝毫不顾人民的意见,独断专行地支配他们的命运、生命和财产,使他们为自己的狂妄行径作牺牲。(https://www.xing528.com)
那些血腥的争斗,那些错综复杂永无休止的争论,几乎永不停息地给地球上各民族制造苦难,其起因就是如此。国王们由于丧失理智,由于受贪欲支配,由于只顾眼前利益,所以采取了是非颠倒、弄虚作假和毫无意义的政策。这些政策使得他们对如何危害邻国比对如何为他们义应负责照管的本国公民造福要关心得多。国王们经常只想掠夺其他民族所有一切,却忽视利用自己手中所掌握的优势。他们狂热地谋求灭亡邻国,忘记了使本国人民过幸福生活的必要性。因此,人民就处在永无休止的互相争斗之中。这种做法常常导致人民互相杀戮,人民的行动就成了相互杀戮的直接原因。人民本应关心民族的幸福,现在却成为使民族灭亡的真正的罪人。
[1] 这里指托马斯·霍布斯本人(2)。——汉译者注
[2] 比奥提亚是古地名,在希腊北部。——汉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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