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来谈文学：探寻地方历史与文化

阿来谈文学

做文学的，我们继续要对地方历史有一个深入的挖掘，对地方文化有个深入的认识。

阿来，1959年出生于四川西北部阿坝藏区的马尔康县。毕业于马尔康师范学院。现任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席。主要作品有诗集《棱磨河》，小说集《旧年的血迹》，长篇小说《尘埃落定》《空山》等。《尘埃落定》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

【主持】

阿来，一个中国文坛响当当的名字。随着长篇小说《尘埃落定》荣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他独特的叙事风格和语言面貌得到了读者的喜爱。当我们有机会和他面对面时，很自然地聊起了关于文学的话题。

【解说】

阿来，四川省作协主席，当代著名作家，2000年凭借长篇小说《尘埃落定》成为中国最年轻的茅盾文学奖得主。评委们认为这部小说视角独特，“有丰厚的藏族文化意蕴。轻淡的一层魔幻色彩增强了艺术表现开合的力度”，语言“轻巧而富有魅力”“充满灵动的诗意”。今年龙舟节期间，作为“文化名人看安康”采风团的一员，阿来第一次来到陕南小城安康。于是，我们栏目有机会与阿来展开了一场关于文学的对话。

（字幕：话题一：本土作家如何扎根当地，写出好作品）

【实况】

记：据我所知，您是一位一直关注民族、关注乡村的作家，就像当年您携着《尘埃落定》从马尔康走出震动全国一样，我就想请教一下，作为安康当地的文艺工作者、作家如何扎根当地，写出好的作品？

阿：一个作家不能说因为生活在一个地方就天然地就对这个地方会了解，不一定。他还得对这个地方有一个很深入的认识过程，比如说对当地文化的研究，对地方历史的研究，需要做一些学问，地方的学问。地方性的作家在题材上、写作资源上有些天然的优势。第二个方面，我们现在经常说一句话，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句话里还包含着另外一个意思，说越是地方的越是世界的。这句话也对也不对，对的是说一个地方的民族的题材有可能是世界的，但是它有一些条件，你必须满足一些条件它才能成为世界的。不然我们随便搬一个东西，原来我们这有这么多东西，它为什么没有世界的还是民族的呢？因为它没有满足一些条件。比如说做文学的，我们继续要对地方历史有一个深入的挖掘，地方文化有个深入的认识。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必须得知道整个世界的文学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它的表达形式是什么样子，它表达的思想是什么样子，包括它对文化的认识是什么样子。所以，只有地方性的题材的深入挖掘，加上一个世界性的眼光，需要用现在全人类已经普遍达到的一种共同的眼光来做。

（字幕：话题二：本土文学爱好者如何突破“久看山水无风景”的创作瓶颈？）

记：有一个词叫比较优势，那么我们本土的这些文学工作者如何去发现这种比较优势，如何去打破这种久看山水无风景的这种瓶颈呢？(https://www.xing528.com)

阿：你说这个指头有什么特点呢？如果没有第二个指头伸出来我们很难描述这个指头，我们描述它的特点因为是跟它相对的，它或者长一些或者短一些，或者粗一些或者细一些，是因为它跟这个比较。那如果我们有第三个呢？有第四个呢？有第五个呢？它的参照物越多，它自身的特点越突出。但有些时候我们过分偏重于对这个东西的认识，别的东西不认识。一方面我们确确实实需要深入研究当地，但是我们还需要研究一些别的样本，别的样本倒不是说我一定要去写它，表现它，是因为我研究清楚了别的东西我看我要表现的东西它更清楚一些。很多东西都是互相参照、互相比较，我们来总结出它的特点，加深对它的认识。

（字幕：话题三：写小说就是写好人物和故事）

记：从古到今，南北的文风都是有一定差异的，安康处于不南不北这样一个过渡带，安康的作家在创作作品时如何走出这种尴尬的境地呢？

阿：其实我倒不觉得会有什么尴尬，因为这种东西并不体现在文人自己身上。我们说南北交融也好，在普通人的生活当中已经渗透到方方面面了，饮食啊、风俗啊、居住啊，当然更重要的慢慢地会变成一个地方人的精神气质。其实作家可以不太考虑这么过于抽象的问题，因为只要你很好地研究当地的历史、文化问题。我一直认为，小说不是写文化，你是写人，每一个人他是带着自己的文化印记的，只要你把人写好了，他背后的气质性的东西，文化因素，他会随着这个人自然呈现出来。因为你写一个人不可能只是一个生物体的人，人更多还是文化意义上的，所以主要还是把人写好，它会自然呈现。现在我们可能有一个误区，就是老觉得我们在考虑文化问题，不写小说的时候我们可以考虑这些问题，但当写小说的时候我们是从人入手的，是从具体的一个故事入手的，而不是我们来概括文化问题，因为这个是学者做的事情。

（字幕：话题四：本土作家的社会责任）

记：我觉得一个作家他生活的环境很重要，对于生活在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作家，您觉得应该承担起什么样的社会责任呢？

阿：社会责任我觉得跟文化问题一样，当然作家应该对社会有担当的，就是在作品里头表达一些社会的变迁等等。但是就跟我们写文化问题一样，一开始我们就设计一个很宏大的问题可能很难入手来写，艺术它总是从具体的形象、具体的某一种情绪或者是某一个具体的故事来介入，所以这个时候也跟文化问题一样，平常要有这种胸怀。但是具体写作的时候，你要相信如果它真是已经融入你胸怀的东西，它会随具体的故事人物得到呈现。

（字幕：话题五：给广大文学爱好者的建议）

记：那么请您给我们广大的文学爱好者提一点希望或者建议吧？

阿：没什么希望，我不是领导，至少我不是陕西作家的领导。建议我觉得还是当然我们要提高理论的、文化的认知和素养。但是作家进入到思想文化的问题，不全是学者的方式，作家有作家自己的方式。刚才我已经讲，因为我们一读书我们就会迷失到学者的路径当中去，我们就回到文学本身，我们到一个陌生的领域当中，去的时候那是应该进去，但是大家一定要考虑好我怎么回来，回到文学里面。

【解说】

在短短的几日行程中，我们能感觉到阿来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除了文学与文化，他很少会说一些应景的客套话，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独自观察、独自思考。也许他是在不断地沉淀和积累，也许正是这种厚积，才有了《尘埃落定》《空山》的不断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