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族民间文学：瑰宝与非遗名录

第一节　民间文学

阿昌族民间文学是阿昌族人民在长期的劳动和生活中创作并在阿昌族民间世代相传的口述文学作品。阿昌族的民间文学与阿昌族人民的社会生产生活息息相关，形象生动地向我们展示了阿昌族从古至今的社会生活画卷，集中反映了阿昌族人民的民族心理、宗教信仰、风土人情、审美观念和艺术情趣等。特别是神话、传说、民歌等，为我们认识阿昌族早期社会生活提供了生动、形象的材料。

阿昌族民间文学大多以轻松的讲故事的方式，讲授知识道理，传承本民族文化，把真、善、美与假、恶、丑的理性思考寓于故事情节中，深入浅出地发挥教育作用。通过故事，把阿昌族祖先创业的艰辛以及他们所取得的经验和丰功伟绩，形象地展示在子孙后代面前；用阿昌族在长期社会生活实践中形成的独特而又稳定的风俗习惯、伦理道德观念、价值取向等，年复一年地对后人进行教育，潜移默化地培育子孙后代对本民族的认同感以及对家乡山川风物的热爱之情，培养出阿昌族诚实正直、勤劳勇敢的民族性格。从这个意义上讲，阿昌族民间文学具有鲜明的民族烙印，是维系民族精神的纽带，对阿昌族的生存和发展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阿昌族民间文学丰富多彩，形式多样，主要有神话史诗、民间故事、民间传说、民间歌谣、谚语、谜语、歇后语、戏剧等。这些形式大都为阿昌族人民所喜闻乐见，经历了千锤百炼，具有旺盛的生命力，脍炙人口，虽然历尽沧桑却经久不衰。

一、神话

创世神话史诗《遮帕麻和遮米麻》是阿昌族中流传最广、最有代表性的古老神话。它是阿昌族先民智慧的结晶，是阿昌族民间文学的瑰宝。2006年5月20日，《遮帕麻和遮米麻》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遮帕麻和遮米麻》是阿昌族目前保存最完整、篇幅最长的创世史诗，在阿昌族民间影响十分深远。从内容上看，它既是一部创世史诗，也是一部原始宗教巫师的诵词。史诗全长1400余行，约1万字。由创世、补天治水、妖魔乱世和降妖除魔四部分组成，每部分又分成数折，每折讲述一个神话。

《遮帕麻和遮米麻》^[1]全文如下。

第一部分　创世

在太古的时候没有天，在太古的时候没有地；整个的世界混沌不分，不会刮风也不会下雨。

造天的是天公，天公就是遮帕麻；织地的就是地母，地母就是遮米麻。

第一折　遮帕麻造天

造天的是遮帕麻，他没有裤子也没有衣裳，只有一根神奇的赶山鞭，系在腰杆上。

遮帕麻造天的时候，带领着三十员神将，跟随着三十名神兵，三千六百只白鹤飞来帮忙。三十名神兵挑来银色的沙，三十员神将担来金色的沙；三千六百只白鹤列队飞，衔来圣洁的仙水拌泥巴。

来到天空的正中央，遮帕麻在手心里捏泥团。用闪闪的银沙造月亮，拿灿灿的金沙造太阳。

遮帕麻造的月亮，像一潭水清汪汪；遮帕麻造的太阳，像一塘火亮堂堂。

遮帕麻用右手扯下左乳房，左乳房变成了太阴山；遮帕麻用左手扯下右乳房，右乳房变成了太阳山。

天公遮帕麻呵，舍去了自己的血肉；今天的男人没有乳房，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遮帕麻用泥巴包住太阳，太阳还是烫。三千六百只白鹤衔来仙水，洒在火辣辣的太阳上。

遮帕麻张开右边的胳膊，夹起光闪闪的月亮；遮帕麻伸出左边的胳膊，夹起火辣辣的太阳。

迈步踩出一条银河，跳跃留下一道彩虹，吐气变作大风、白雾，流汗化作暴雨、山洪。

遮帕麻举起月亮，放到太阴山上；遮帕麻举起太阳，放到太阳山上。

月亮像一池清水，吐着银光；太阴山上设下白银宝座，派勾娄早芒掌管。

太阳像阿昌人的火塘，散发着温暖；太阳山上设下黄金宝座，派毛鹤早芒掌管。

遮帕麻找来一棵梭罗树，种在太阴山和太阳山中间。告诉勾娄和毛鹤：太阴和太阳要绕梭罗树旋转。

遮帕麻在梭罗树下忙碌，造出一座星宿山；山上安了一个大轮子，派白鹤推着轮子转。

太阴出来是夜晚，太阳出来是白天。月亏月圆分月份，轮转一圈是一年。

遮帕麻挥舞赶山鞭，甩出火花一串串，火花飞到云天里，变成星宿亮闪闪。

遮帕麻造了东边的天，东天设下琉璃宝座。派茫鹤早芒住在东边，让它把东边的天管着。

遮帕麻造好了南边的天，南天设下莲花宝座。派腊各早列住在南方，让它把南边的天管着。

遮帕麻造好了西边的天，西天设下玉石宝座。派孛劭早芒住在西边，让它把西边的天管着。

遮帕麻造好了北边的天，北边的天设下翡翠宝座。北边的天空最尊贵，派毛弥早芒管着。

遮帕麻造好了天的中央，遮帕麻定下了天的四极，勾娄、毛鹤管日月，毛弥、早芒管天地。

遮帕麻造的天，存在了万万年；遮帕麻的功绩，留在阿昌人的心坎。

遮帕麻造的日月，光辉洒满大地；遮帕麻的名声，流传了千万个世纪。

第二折　遮米麻织地

世界上有阴就有阳，世界上有天要有地。

遮帕麻造天的时候，遮米麻就开始织地。她摘下喉头当梭子，她拔下脸毛织大地（从此女人没有了胡须，从此女人没有了喉结）。

遮米麻拔下右腮的毛，织出了东边的大地。遮米麻的右腮流下了鲜血，淹没了东边的大地；东边出现了一片汪洋，化成东海无边无际。东海波涛连天，长满虾、鱼、龟、鳖；东海里设下水晶宝座，派东海龙王把它管理。

遮米麻拔下左腮的毛，织出了西边的大地。遮米麻的左腮流下了鲜血，淹没了西边的大地；西边出现了一片汪洋，化作西海无边无际。西海波涛连天，长满虾、鱼、龟、鳖；西海里设下珍珠宝座，派西海龙王把它管理。

遮米麻拔下下颌的毛，织出了南边的大地。遮米麻的下颌流下了鲜血，淹没了南边的大地；南边出现了一片汪洋，化成南海无边无际。南海波涛连天，长满虾、鱼、龟、鳖；南海里设下珊瑚宝座，派南海龙王把它管理。

遮米麻拔下额头的毛，织出了北边的大地。遮米麻的额头流下了鲜血，淹没了北边的大地；北边出现了一片汪洋，化作北海无边无际。北海波涛连天，长满虾、鱼、龟、鳖；北海里设下了玛瑙宝座，派北海龙王把它管理。

遮米麻织就了大地，用的是血肉的躯体；世界有了依托呵，万物有了生机。

遮米麻织的大地，存在了万万年，遮米麻的功绩，留在阿昌人的心坎。

大地无边无际，到处流传着遮米麻的名声；大海深不见底，怎么比得上遮米麻的恩情!

第三折　天公地母传人种

有上必有下，有天要有地；地支撑着天，天覆盖着地。

天刚造就，地刚织完，天公遮帕麻呵，来到大地的东方。

天刚造就，地刚织完，地母遮米麻呵，出现在大地的西方。

天幕高高张开，大地平平展展；天像一个大锅盖，地像一个大托盘。

天也造得好，地也织得好，只是天小地大了，天边罩不住地缘。

遮帕麻拉拉东边的天，西边的大地裸露了；遮帕麻拉拉南边的天，北边的大地裸露了。拉天拉出滚滚雷，雷声震天涯；雷响三百里，惊动了遮米麻。

遮米麻抽去三根地筋，大地皱得像阿昌姑娘的筒裙。凸的地方变成了高山，凹的地方便是山箐。大地蜷缩了，就像晒干的虎皮；大地缩小了，天幕才罩住了地的四极。

遮米麻抽去地筋三根，大地顿时颤抖了。地震扯动了三千里，惊动了遮帕麻。震动平息过后，山山水水变得无比秀丽。遮帕麻朝四面看看，美丽的山河多么神奇。

山头开满栀子花，朵朵白花似雪洒；花丛中住着百灵鸟，百灵鸟叫处种山茶。

山腰开满攀枝花，枝枝花开像火把；花树上住着白鹇鸟，白鹇欢鸣好安家。

山脚绣泵遍地黄，花中住着金凤凰；绣泵花开等蜂采，凤凰合鸣寻伙伴。

“是什么样的巧手把大地织就？是什么样的巧手把大地打扮？ ”遮帕麻要寻找地母，把千山万水走遍。

天罩住了大地，好像盖房子有了屋顶；五光十色的天空，使遮米麻高兴万分。

天上星星数不清，月亮落山太阳升。太阳落下天就黑，太阳升起天就明。

“是谁拉开的天幕？是谁安排的四极？ ”没有太阳，月亮不发光；不见天公，难解遮米麻心头的谜。

遮帕麻寻地母，下深箐，上高山。深箐喝泉水，高山找食粮。

野味生肉充饥，嫩叶竹笋做粮，石洞深处藏身，光滑石板做床。

剥下树皮当盖头，连起兽皮做衣裳。藤子腰间系，打着光脚板。

一个美好的日子，遮帕麻来到了大地的中央。潺潺的流水清悠悠，凉凉的泉水亮汪汪。

遮米麻找天公，下深箐，上高山。深箐喝泉水，高山找食粮。

山果野梨充饥，鲜花雀蛋做粮，树洞里面藏身，大树枝丫当床。

折叠芭蕉叶当盖头，编起树叶做衣裳。藤子腰间系，打着光脚板。

一个美好的日子，遮米麻来到了大地中央。潺潺的流水清悠悠，凉凉的泉水亮汪汪。

遮帕麻来了，流水伴他把窝罗唱；遮米麻来了，泉水映出她美丽的模样。

唱一曲欢乐的“巴松昆”，遮帕麻的笑脸像天空一样晴朗；唱一曲热烈的“巴套昆”，遮米麻的眼睛像月光那样明亮。

小鸟在树上唱歌，天公地母在树下相逢；好听的话啊，像山泉淙淙。

遮米麻说：“你造的天真好。没有你造的月亮，夜里看不见道路，就连夜莺也不敢歌唱。没有你造的太阳，万物不会生长；没有你造的天，我织的大地一片黑暗。 ”

遮帕麻说：“我造的天再好，比不上你织的大地；没有大地的支撑，天空就会像云彩随风飘移。大地有巍峨的高山，大地有辽阔的平原，大地有肥美的坝子，大地有宽阔的海洋。 ”

遮米麻说：“山高没有打猎人，林深没有砍柴人，地阔没有种田人，海宽没有捕鱼人。 ”

遮帕麻说：“世上有了造天的人，世上有了织地的人；天和地已经合拢，我们为什么还不合在一起？让我们同在一眼井里打水，让我们同在一座山上狩猎，让我们同在一个火塘吃饭，让我们同在一个窝里安身。 ”

遮米麻说：“这要去问你的爹，这要去问你的妈。你爹同意才能成亲，你妈同意才能成家。 ”

遮帕麻说：“我没有爹，我也没有妈，要问就去问天吧，看天意许不许我们成一家？ ”

遮帕麻指着磨盘说：“我从东山滚磨盖，你从西山滚磨底，磨盖磨底合拢就成婚。 ”

遮米麻指着两座山说：“我在北山烧柴火，你在南山烧柴火，两山火烟相交我们就结合。 ”

遮帕麻上东山，遮米麻上西山，东山滚下磨盖，西山滚下磨底。西山磨底滚到山脚，东山磨盖滚到山底，磨盖磨底心对心，紧紧合在一起。

遮帕麻上南山，遮米麻上北山，两山同时点柴火，两山同时冒火烟。南山火烟向北，北山火烟向南，两山火烟相交，合成一股青烟在高空盘旋。

山头火烟相交，山底磨盘相合；遮帕麻和遮米麻，从此做了一家。

结婚九年才怀胎，怀胎九年才临产；生下一颗葫芦子，把它种在大门旁。

九年葫芦才发芽，发芽九年才开花，开花九年才结果，结一个葫芦有磨盘大。

遮帕麻走到葫芦下，葫芦里面闹喳喳。剖开葫芦看一看，跳出九个小娃娃。

老大跳出来，看见园里开桃花，以“陶”（桃）为姓是汉族，住到平坝种庄稼。

老二跳出来，看见长刀挂在葫芦架，以“刀”为姓是傣族，住在河边捕鱼虾。

老三跳出来，看见李树开白花，以“李”为姓是白族，洱海边上去安家。

老四跳出来，听见门前河水响哗哗，以“和”（河）为姓是纳西，丽江坝子去养马。

老五跳出来，看见牛打架，以“牛”为姓是哈尼，向阳山坡去种茶。

老六跳出来，看见竹箩靠墙下，以“罗”（箩）为姓是彝族，彝族力大背盐巴。

老七跳出来，看见石板光又滑，以“石”为姓是景颇，打把长刀肩上挎。

老八跳出来，看见杨柳吐新芽，以“杨”为姓是崩龙（德昂族），崩龙纺线弹棉花。

老九是个小姑娘，遮米麻最喜欢她，留在身边学织布，织出腰带似彩霞。

老九很勤快，天天起得早，以“早”为姓是阿昌，阿昌住在半山腰。

九种民族同是一个爹，九种民族同是一个妈，九种民族子孙多得像星星，九种民族原本是一家。

第二部分　补天治水

自古有阴就有阳，自古有恶也有善，有福便有祸，祸福常相伴。

没有雨水鲜花不会开放，雨水多了江河又会泛滥；雨水给阿昌带来过幸福，雨水也给阿昌制造过灾难。

第一折　遮米麻补天

阿昌、景颇住山寨，山上有了砍柴打猎人；汉族、傣家住平坝，坝子有了种田打鱼人。

绿绿的庄稼长得好，肥壮的牛羊跑满山。风调雨顺的好日子呵，过了七七四十九年。不知哪年哪月的一个早晨，东方的太阳还没有升起，寨子里的人们还在安睡，灾难忽然降临。

地上掀起狂风，天上堆满黑云，阳春三月下暴雨，四十九天还不停。

高山被摧崩，深谷被填满，树林被扫平，日月失去了光芒。

春天的雷雨，把窝里的小鸟打落；铺天盖地的洪水，淹没了山寨村落。

大地变成了一片汪洋，山峰像一只飘荡的小船；白天看不见太阳，晚上看不见月亮。

不是遮帕麻造小了天，也不是遮米麻抽地线，是天地没有合拢，狂风卷起了天的四边。

天破了地母会补，她早已把三根地筋绕成了线团；三根地筋用来补天，缝合了天地的三个边缘。

第一根地筋缝合了东边的天地，太阳和月亮从那儿升起。东边不再刮大风，东边不再下暴雨。第二根地筋缝合了西边的天地，太阳和月亮到那儿歇息。西边不再刮大风，西边不再下暴雨。第三根地筋缝合了北边的天地，北斗高挂笑眯眯。北边不再刮冷风，北边不再下暴雨。

缝好东、西、北三边天地，三根地筋已经用尽。南边的天地无线补，南边的暴雨还在下个不停。

第二折　遮帕麻造南天门

要补南边的天，要救南方的难；天公告别地母，去到南方拉涅旦。

高山挡住去路，遮帕麻挥动赶山鞭，群山像驯服的牛羊，听从遮帕麻驱赶。

河水挡住去路，遮帕麻横放赶山鞭，鞭子变成一座桥，跨到了河的对岸。

遮帕麻来到拉涅旦，这里还是一片汪洋。没有地线缝补南天，只好筑一道遮风挡雨的墙。

筑墙要用一庹长的石头，修门要用九丈宽的木板；找石头要到九十九里外，找木板九十九天才回转。

神兵抬石脚打颤，神将解板汗如雨。做重活呵太劳倦，一个个浑身无力摇摇晃晃。

拉涅旦有个智慧的盐婆，名字叫做桑姑尼。她炒菜放盐巴，将士吃了才又有了力气。

木板做框石垒墙，筑起南天门来挡风雨。南方不再刮大风，南天不再下暴雨。

拉涅旦的天空又出现了彩霞，拉涅旦的大地又种上了庄稼。风刮断了的大树重发新枝，水泡烂了的藤子又吐新芽。

枯树发芽靠春风，拉涅旦离不开恩人遮帕麻；青藤喜缠大青树，桑姑尼爱上了英雄遮帕麻。

第三部分　妖魔乱世

阿昌的子孙呵，风不刮树树不弯；水蛇不撵鱼，池潭不会起波浪。

豹子出了窝，黄麂子就要满山逃窜；世上有了妖魔，百姓就要遭受苦难。

正当鲜花开得最香，正当稻谷熟得最黄，正当牛羊长得最壮，大地中央却出了个乱世魔王。

第一折　腊訇作乱

世界像一只手掌，故事发生在手掌的中央。遮米麻在家织布，遮帕麻还在南方。

妖精腊訇出世了，他是一个凶狠的魔王；但不知他生在哪里，也不知他来自何方。

腊訇有兵有将，心毒手辣像恶狼：刚刚来到大地中央，便想独霸这块地方。

他翻着眼睛看太阳，心里在恶毒地盘算：“遮帕麻造的太阳，升起还要降。世上发光发亮的东西，都是热乎乎的一团；遮帕麻造的月亮，有光无热空挂天上。 ”

“我要造一个不会落的太阳，让世界只有白天没有夜晚，让人们不分昼夜干活，让我的名声永远传扬。 ”

腊訇使尽牛力气，射上去一个假太阳，牢牢钉在天幕上，不会升也不会降。

遮米麻在家织布纺线，手也麻了，脚也酸了，织出的布已有九丈长，怎么天空还是亮堂堂？走出门来看一看，太阳高高挂天上。不知它何时才落山呀，心里好生奇怪。

她等着太阳落，可是等了三年还不降。天空好像燃烈火，地面比烧红的锅还烫。水塘烤干了，树林晒枯了，土地开裂了，再没有地方躲阴凉了。

水牛的角晒弯了，从此水牛的角是弯的了；黄牛的皮烤黄了，从此黄牛的皮是黄的了。野猪的脊背烧煳了，从此野猪脊背是黑的了；猫头鹰被晒怕了，从此猫头鹰在白天闭着眼睛了。鸭子把嗓子哭哑了，从此鸭子是哑嗓；飞蝉把肠子气断了，从此飞蝉没有了肚肠。

腊訇颠倒了阴阳，整个世界一片混乱：山族动物被赶下水，水族动物被赶上山。树木倒着生，竹根朝天长，游鱼在山头打滚，走兽在水里漂荡。

一条大鱼滚到山洼里，硬着头皮朝土里钻：鱼鳞烤硬变甲壳，鱼头烤焦了缩成一团。这条鱼变成了穿山甲，打个山洞躲太阳；钻在里边不露影，捕捉蚂蚁做食粮。

蛇毒毒不过七步青，心狠狠不过腊訇精。世界沉入火海里，腊訇更加得意忘形：“遮帕麻造的天再大，没有我的神通大；遮米麻织的地再宽，不够我把魔法施展。天上地下我都要管，强者就要做大王。谁敢阻拦我，叫他活不长。杀谁留谁全在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东西南北我安排，生生死死我掌握。 ”

被恶狼冲散的羊群，会“咩咩”地把主人叫唤；被狂风吹散的小鸟，会“啾啾”地寻找伙伴。看到生灵遭到灾难，遮米麻心急似油煎。无力制服腊訇啊，她日日夜夜盼着遮帕麻回还。

第二折　水獭猫送信

遮帕麻南行的时候，曾站在家门口，指着南流的河水对遮米麻说：“我就顺着这条河走。南边的天补好了，我就叫河水倒着流，让它回来报信，你在家里把我等候。 ”

想起遮帕麻的留言，遮米麻天天去到河边：看滔滔的流水呵，有没有倒流回来。早上跑三转，下午跑三转，晚上跑三转，一天跑九转。

望着南去的流水，遮米麻大声呼唤：“清清的流水呀，快快流到拉涅旦。请带个信给遮帕麻，就说生灵遭祸殃，魔王霸占了天地，叫他赶快把家还。 ”

看着滚滚南流水，总是不见它折头。遮米麻两眼都望穿，心里又添一层愁。向着南边的天，遮米麻大声地呼唤：“遮帕麻啊遮帕麻，你要快快把家还。 ”

南边的天空空荡荡，听不到一声回响；南天上的云彩停下了脚步，信儿怎么传得到南方？

忽然看见两条狗，正在河里游，遮米麻立刻跑上去，站在河边请求：“小狗啊小狗，赶快顺水游，踩着遮帕麻的脚印走，叫他回来把妖魔收。 ”

两只小狗摇摇头：“拉涅旦山高路难走，从头到尾几千里，不知要跑到什么时候？腊訇把我们赶下水，空长四脚不能走；叫我送信我高兴，要游几千里怎能忍受？路上饿了没吃的，碰上老虎要丢命，遮米麻啊，我们实在害怕，还是让我们留在这里。 ”

听了狗的话，遮米麻急得直搓手：信儿送不到，妖魔怎么收？

忽然又见两只鸡，漂在河里顺水流，遮米麻赶快跑上去，站在河边请求：“小鸡啊小鸡，赶快往南游，踩着遮帕麻的脚印走，叫他回来把妖魔收。 ”

小鸡摇头开口讲：“太阳我能叫出山，但远在南边的遮帕麻呀，我无法把他叫回来。腊訇把我赶下来，不许上岸回窝里；派我送信我高兴，可惜我打湿了的翅膀不会飞。路上饿了没吃的，碰上野猫更倒霉，遮米麻啊，我们实在没本领，还是让我们留在这里。 ”

听了小鸡的话，遮米麻急得流眼泪：信儿送不到，遮帕麻何时才得归？

有只水獭猫，自自在在漂水上。泅水它比鱼灵活，上岸跑得比狗快。腊訇把它撵下水，吃鱼吃虾饿不倒；腊訇把它赶上山，打个山洞能安家。

它看见遮米麻呵，坐在岸边淌眼泪，便张开笑脸走上来，说几句宽心话来安慰：“遮米麻啊好奶奶，什么事情想不开？有了难处告诉我，有什么事情我来帮忙。 ”

遮米麻听了多欢喜，抱起水獭猫把泪揩净。指着太阳骂腊訇，望着南方直叹气：“你看这天不像天，你看这地不像地，世界成了这个样，叫我怎么不着急？只有叫回遮帕麻，才能除掉魔王。信要送到拉涅旦，只好派你前往。水獭猫你听仔细，我的嘱托莫忘记：跑在山上别贪玩，游在水里莫大意。顺着遮帕麻的脚印走，快快赶到拉涅旦去，喊回天公，重整天地，那时我招你做女婿。 ”

水獭猫点点头：“奶奶不用愁，信儿我去送，不见到天公不折头!”

这个可爱的水獭猫，不怕水深山高，朝着遥远的拉涅旦，睁大眼睛拼命跑。

翻了九十九座山，过了九十九条河；肚子空了不知饿，嗓子干了不知渴。

这个机灵的水獭猫，不知跑了多少路程，肉跑掉了九斤，皮磨破了九层。

身上的毛结成了疙瘩，头上沾满了灰尘。嗓子干得说不出话，肚子饿得头发昏。忽然看到一片椰子林，林中有个小村庄。村外一眼井，井水清汪汪。

水獭猫想进村，去把遮帕麻打听；可身上脏得不像样，邋里邋遢不好见人。

看着清汪汪的水，水獭猫纵身跳下井；先喝水，后洗澡，又是翻身又打滚。

干渴全解了，皮毛洗亮了，身上凉快了，却把井水搅浑了。

水獭猫跳到草地上，放平身子烤太阳。一路奔跑太劳累，躺在地上睡得香。

寨门“吱呀”响，走出一个挑水的女人。上坡好像柳迎风，下坡好像风送云。

她的头发比燕子毛还黑，她的脸比鹭鸶毛还白，她的牙齿比石榴籽还密，这个美人就是桑姑尼。

她来到井边，刚刚舀起一桶水来，就吓了一大跳：清清的井水变成了泥浆!

阿公阿祖留下话，井水变浑地要塌。桑姑尼水也不敢挑，急急忙忙转回家。

忽然看见水獭猫，呼呼大睡正打鼾。定下心来仔细看，獭猫身上的水汽还不干。

桑姑尼心里直冒火，张开嘴巴大声骂：“哪里来的野东西!”提起扁担就要打。

水獭猫惊醒了，一骨碌跳起来，躲开桑姑尼的扁担，边说话边揉眼：

“我是北方来的客呀，遮米麻派我来找遮帕麻。妖魔腊訇作乱了，这音信要当面告诉他。 ”

听说来找遮帕麻，桑姑尼的眼睛亮了，桑姑尼的心里乐了，高高举起的扁担放下了。

“遮帕麻就住在我家，跟着我就能见到他。今天他去打麂子，太阳落山才回家。你是北方来的客，我回家给你泡茶。肚子饿了不用愁，我家里有鱼也有虾。 ”

水獭猫心里欢喜，跟着盐婆就走；刚要跨进门，一跳跳到桑姑尼的肩头：

“奶奶奶奶我害怕，我的身上有股怪味道，你家的猎狗恶，闻到骚味会把我咬。 ”

“水獭猫，你别害怕，猎狗撵山不在家；回头你就躲在屋梁上，等我拴好猎狗再下来。 ”

遮帕麻打猎一整天，麂子的影子都不见，辛辛苦苦无收获，两手空空下山来。半路碰上瓢泼大雨，从头到脚都淋遍；泥浆溅在身上，愁苦挂在脸上。到家赶走了兵和将，烧起火塘烤衣裳。湿柴点火火不燃，不见火苗只冒烟。黑烟腾腾冲屋梁，熏坏了梁上的水獭猫，又是咳嗽又流泪，一边叫喊一边跳。

遮帕麻看见水獭猫，抓起棒棒就要打：“满山找不着一根麂子毛，想不到野物自己送到家!”

吼声传进厨房里，急坏了正在做饭的桑姑尼：“快住手，别动气，它是北边来的小东西。 ”

听说水獭猫从家乡来，遮帕麻的怒气顿时消。连忙抱下小东西，一面问好一面笑。

水獭猫跳上遮帕麻的肩膀，咬着耳朵把音信传：“腊訇乱世搅窝子，遮米麻盼你快回还……”

第三折　遮帕麻回归

激怒了的大象，会把竹林踏平；惊人的消息呵，撕碎了遮帕麻的心：

“一拃长的花蛇，竟想吞下大象!故乡的百姓正在遭殃，我怎能不去救难？ ”

遮帕麻收拾行装要上路，桑姑尼心里乱如麻。她走上前来拉着他，眼里泪水如雨下：

“遮帕麻呵遮帕麻，拉涅旦哺育我长大，要我离开这里哟，心里实在放不下。离开抱我长大的阿爹，离开奶我长大的阿妈，离开我朝夕相处的兄妹，我的心啊似刀剐。砍下我的两腿留在家吧，免得爹妈和兄妹常牵挂；可是归途九千里，没有腿怎么把山爬？砍下我的双手留在家吧，免得爹妈和兄妹常牵挂；可是路程九千里，没有手怎么抱娃娃？砍下我的脑壳留在家吧，免得爹妈和兄妹常牵挂；可是没有脑壳不能活哟，怎能跟你回去熬盐巴？双腿不能不留着，双手不能不留着，脑壳不能不留着，遮帕麻呵还是留下吧!”

听说遮帕麻要回家，拉涅旦的百姓也苦苦留他：

“遮帕麻呵你不能走，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离开了你，就会像冬天的树桠；我们离开了你，就像没有露珠的小草。 ”

十人围不过的大榕树，狂风也不能把它摇动；百姓的眼泪哟，却使遮帕麻感动：

“你们诚心挽留，我万分感激；你们对我的爱戴，我永远铭记。我跟北方、南方的百姓，都心连着心；是去还是留，看天意来定。现在就派兵将去狩猎，不打老虎也不打狐狸；专撵山老鼠，看它的行踪测天意。老鼠出新洞、进旧洞，天意要我回北方除魔王；老鼠出旧洞、进新洞，天意要我留在南方。 ”

兵将打猎回家来，欢欢喜喜地讲：“老鼠出新洞、进旧洞，天意要你去除魔王。 ”

遮帕麻提起赶山鞭，点上兵将要启程，拉涅旦的百姓拦路哭，离别的泪水湿透了衣襟：

“要高飞的金孔雀呵，不要忘记你栖息过的地方；要离开我们的遮帕麻呵，不要忘记你居住过的村庄。 ”

第四部分　降妖除魔

大山压顶的时候，要挺直腰杆；大难临头的时候，要咬紧牙关。天最黑的时候，千万不要慌张；黑暗总有尽头，东方就要升起太阳。

第一折　斗法

腊訇乱世三年，大地闹了四年饥荒。天底下没有一丝阴凉哟，连大青树也都枯黄。

活着的百姓逃亡他乡，死了的百姓堆满路旁；专吃腐肉的乌鸦呵，也伤心的眼泪汪汪。

天空飘过朵朵白云，传来了下雨的消息；聪明伶俐的水獭猫哟，带来了遮帕麻回归的音信。

遮帕麻回到故乡，遮米麻到山脚迎接；不等天公进家门，便滔滔倾诉心中的苦和恨：

“你看天上挂着一个假太阳，使这里只有白天没有夜晚，绿苗被烧焦，池水成泥塘，魔王造下的罪孽说不完。腊訇这个大妖魔，有兵有将会神通，蝎子毒蛇没有他毒，豺狼虎豹没有他凶。 ”

遮帕麻心里怒火烧，一跳九丈高：“妖精腊訇实在可恶，不把他杀掉恨难消!”

遮帕麻挥起赶山鞭，鞭响似雷炸；他要马上和魔王打仗，召来了所有的兵马。

可又转念一想：“两只老虎打架，会揉伤田里的禾苗，不能让战争把百姓糟蹋。 ”

举起的赶山鞭又轻轻放下，集合的兵马又解散回家：“在腊訇喝水的河里撒毒药，那才是一个好办法。 ”

遮米麻一听连忙制止：“遮帕麻呵你想的不妥当。没有水，生灵怎么生活？毒药不能撒水里。 ”

遮帕麻想了想说：“不撒水里撒山上。野果山菜都沾着毒，腊訇吃了烂肝肠。 ”

遮米麻又劝告：“山上动物万万千，即使把妖魔毒死了，无辜生灵也要受牵连。 ”

遮帕麻急得团团转：“那还有什么好主张？ ”

遮米麻早有主意在心头：“莫着急，先去跟腊訇交朋友。交了朋友再斗法，瞅准时机好下手；再烈的火也克不过水，作乱的妖魔定能收。 ”

遮帕麻来到腊訇家，魔王翻翻白眼不说话。满脸怒气，一副鬼相，不让座也不倒茶。

遮帕麻开口笑笑，说出话来像蜜甜：“从今以后交朋友，不知你愿不愿？ ”

腊訇说话口水溅：“要交朋友我为大，天地归我管，事事要听我的话。 ”

遮帕麻说：“我们来比智斗法，你要赢了就尊你为大，我要胜了我就管天下。 ”

魔王没有话讲，两人相邀到山前。山洼里有棵桦桃树，枝繁叶茂花儿鲜。

腊訇上前去，念了一串咒语，又掐动手指头，桦桃顿时叶蔫花枯。他张开血口哈哈大笑，洋洋得意地自夸：“生灵死活我掌握，谁的神通还能比我大？ ”

遮帕麻说：“腊訇且莫夸，谁有真本领，要让枯枝再发芽。 ”

腊訇连连摇头：“枯枝怎能再发芽？枯花怎能再开放？起死回生我无法。 ”

遮帕麻念动咒语，又端来一碗泉水：含一口清水喷桦桃，一眨眼工夫雨霏霏。

桦桃重吐新芽，枝头开满花；腊訇脸色像黄蜡，目瞪口呆变成了哑巴。

第二折　斗梦

腊訇不服气，又打鬼主意：“今日斗法不算数，明日斗梦比高低。做了好梦交好运，做了噩梦不吉利。谁该坐天下，梦中看天意。 ”

遮帕麻上山顶，腊訇下山箐，各做各的梦。约定明日到山腰谈梦境。遮帕麻准时到山腰，心里高兴脸带笑；腊訇垂头丧气，心中像火烧。

遮帕麻说：“我梦见太阳红彤彤，山中泉水照人影，树叶树枝青葱葱。 ”

腊訇有气无力地说：“我梦见山顶黑糊糊，箐沟流出黄泥水，枯树枯枝光秃秃。 ”

遮帕麻做好梦，腊訇做噩梦；遮帕麻又赢了，腊訇又输了。

腊訇耍赖说：“昨天的梦不算数。我上山顶你下箐，再梦一回定输赢。 ”

遮帕麻点点头：“再比一次也不怕。 ”腊訇上了山顶，遮帕麻来到山下。

第二天清早，腊訇来找遮帕麻，脸孔阴沉沉，说话结结巴巴：“我梦中不见太阳面，只见山崩地倒塌，满山枯藤挂老树，浑水泥浆淌山洼。 ”

遮帕麻说：“我梦见太阳亮堂堂，绿树枝头喜鹊叫，洼里泉水清汪汪。 ”

腊訇又输了，脸色难看，像死了爹娘；勉强答应交朋友，再也不说要尊他为王。

第三折　智伏腊訇

遮帕麻和腊訇交了朋友，胸中有了战胜魔王的计谋，回家提上赶山鞭，高高兴兴往山上走。

白菌子红菌子撒入松林，甜鸡香鸡撒在山头；砍棵竹子抬回家，编成竹筐和竹篓。雷雨过后出鸡，遮米麻拾回一满篓；桑姑尼生火来烹煮，加了盐，调了油。

送碗香喷喷的鸡给腊訇，让他美味下米酒。鸡香，米酒甜，腊訇吃了直点头：“美味鸡甜透心，这样的好东西哪里有？遮帕麻呵快快告诉我，有福同享才算好朋友。 ”

遮帕麻真高兴，凶恶的腊訇已上钩：“爱吃只管上山采，这种美味遍山有。 ”

遮帕麻提起赶山鞭，拔脚就往山上走，踏遍山头和山沟，撒下毒菌“鬼见愁”。

遮米麻左肩挎竹筐，遮米麻右肩挎竹篓，去约腊訇家的小妖精：“想吃鸡跟我走。 ”

遮米麻拾到毒菌放进竹筐，遮米麻拾到鸡放进竹篓；竹筐眼大装不住，漏了一地“鬼见愁”。

小妖精拾起毒菌说：“你的筐子漏了呀，老奶奶。 ”遮米麻装做慷慨的样子：“漏在地上的你只管顺手捡。 ”遮米麻拾了一背甜鸡，小妖精捡了一背“鬼见愁”，各自回到各的家。

腊訇见了口水直流。等不得菌子煮熟，腊訇就张开血盆大口，一阵狼吞虎咽，连渣带汤吃了个够。腊訇吃了“鬼见愁”，肚子疼得冷汗流，倒在地上直打滚，好像一万只老虎在吼。

腊訇家的妖精三天不出门，腊訇家的房顶三天不冒烟，不知腊訇死硬了没有？

遮帕麻派水牛去查看。水牛刚出门，天热淌大汗，泡在水塘里，忘了去查看。遮帕麻一气穿了牛鼻子，牛脖子上把弯担架：“活着去犁田，死了剐干巴!”

又派黄牛去查看，黄牛来到半路上，看见一片甘蔗林，贪吃又把差事忘。遮帕麻气坏了，瞪着眼睛骂：“瘦时挨鞭抽，壮了用刀杀!”(www.xing528.com)

又派马儿去查看，马儿走进腊訇家，看见一摊草，只顾把滚打。遮帕麻揪住马尾骂：“让人骑着跑，罚去驮东西，鞍子背上架!”

召来两只小麻雀，展翅飞到腊訇家，看见魔王死硬了，回来告诉遮帕麻。喜讯乐坏遮帕麻，高高兴兴对麻雀说道：“饿了谷囤头吃，天黑就住屋檐下。 ”

又派两只小老鼠，飞快跑到腊訇家；老鼠闻见魔王尸臭了，咬回两个手指甲。消息喜坏遮帕麻，高高兴兴对老鼠说道：“谷囤米囤脚下吃，墙脚打洞去安家。 ”

出来一只大苍蝇，嗡嗡飞到腊訇家，在魔王鼻孔耳孔里下子，在魔王眼珠上搓脚。飞回告诉遮帕麻，遮帕麻对苍蝇说道：“甑子头上你去吃，饭桌上面任你抓。 ”

腊訇的尸体臭气冲天，狗去咬他的心，猪去拱他的肝，七零八散，碎成万段。

第四折　重整天地

腊訇凶狂野心大，天理不容，自取身亡；可他射上去的假太阳，还散发着毒光。

森林还在冒着烟，竹子还在倒着长；山上的动物还在水里挣扎，水里的鱼虾还困在山上。

遮帕麻拉开黄栗硬弓，搭上九拃长的弩箭，一箭射下假太阳，天空不再喷毒焰。天上出现了遮帕麻造的太阳，天上出现了遮帕麻造的月亮；太阳会出也会落，月亮会升也会降。

遮帕麻挥舞赶山鞭，把倒插的树木扶正，把倒流的河水理顺，把颠倒了的世界重新整顿。

水里的兽类放回山上，山上的水族放回河里，只有会打洞的穿山甲，自愿留在山里。

遮帕麻甩动赶山鞭，鞭树树成林，鞭水水更清，鱼儿回水鸟归林。

鱼儿回水得自由，鸟儿归林传歌声；英雄的遮帕麻呵，理顺了阴阳挽救了生灵。

遮帕麻立下古老的规矩，精心把世界管理。百姓受苦他伤心，百姓安宁他欢喜。

他派三十个神兵守山头，临走时对他们讲：“见毒蛇就要拔出长刀，对鬼怪决不能手软。 ”

他派三十员神将管村寨，出发前一再对他们告诫：“从今以后谁敢再作乱，就跟腊訇同样下场!”

干涸了的池塘又流出清水，逃出去的百姓又回到故乡；烧光的草地又变绿，枯死的鲜花又开放。

田里的谷子一年两次黄，肥壮的牛羊满山冈；大树高兴地招手，河水高兴地歌唱。

最动听的调子是“窝罗”，最美丽的花朵是攀枝花；唱一支“窝罗”歌颂遮帕麻，采一朵攀枝花献给遮米麻。

阿昌的子孙呵，这就是遮帕麻和遮米麻的故事，你们要牢牢记在心里，世世代代传唱不歇。

遮帕麻和遮米麻的故事，像天一样久长；要知故事的来历，请问月亮和太阳。

遮帕麻和遮米麻的故事，像大地一样长存不衰；要问故事出自哪里，阿昌心底是它的故乡。

这部史诗主要取材于阿昌族古老的开天辟地神话和神族争战神话，反映了阿昌族原始的神鬼观念及鬼神信仰。其情节颇有独特的一面，首先是创造天地万物的神直接来到人间，成为人类的始祖，进而有了人类，暴发了洪水又去补天，接着是神与魔鬼之战，而其中的假太阳情节与其他民族射日神话大相径庭，不是平地里多出了太阳，而是魔鬼为了强行霸占大地中央而制造了假太阳危害人类，因而神族争战是围绕争夺大地主宰权来进行的，其中的咒语、斗法、斗梦反映出阿昌族原始宗教中的巫术和符兆观念，史诗中的魔鬼腊訇只因做了噩梦就自甘认输，这清楚地反映出阿昌族先民对梦的信仰程度。这部史诗，在艺术构思、形象塑造、比喻运用等方面，都有着浓郁的诗意。阿昌族人民把这部史诗称之为本民族的“历史歌”，它对了解阿昌族原始社会的生产生活、社会发展以及原始观念等，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二、民间传说

（一）历史传说

《勐撒通的传说》讲述了一部分阿昌族从南向北迁徙的历史。 《皇阁寺的传说》讲述明军在户撒驻扎以及与当地势力的斗争。 《关璋唱水的传说》讲述汉族移民“讨夷婆变夷人”融入阿昌族的历史。 《仙岛、阿昌和载瓦》讲述仙岛人、阿昌人和载瓦人在迁徙过程中逐渐分化的过程。 《早概》讲述唐宋时期阿昌族先民在大理地区的权力更替和政治纷争。

《被破肚子的印太》^[2]讲述了腊撒地区旧、况两姓土官为争夺腊撒地区的统治权而相互残杀的故事。传说，很久以前腊撒地区是归曼岗寨的名叫旧印邦的旧氏土司管辖的，后来从四川来了一个况姓土司，但那时况土司在腊撒还没有名望，拿不到大印。到腾越府去拿大印的是旧印邦土司。开始，旧、况两家是亲戚，旧土司的老婆就是况土司的女儿。但等旧土司拿回大印之后，况土司便心生歹意，设计了一个圈套，杀害了旧土司及其父亲，夺走了大印。曼岗寨的人非常气愤，他们把况家的姑娘，即旧土司的老婆杀了，还破了她的肚子，旧土司家族从此消亡。从此管辖腊撒的权力落入了况家，况家后来改姓“盖”，一直统治到民国时期。

《选头人》描绘了阿昌族农村公社制度解体，封建领主制建立的历史进程。传说，阿昌族在户撒定居下来后，各村各寨各姓氏族人，轮流管理公共事务。喃家、项家、郭家都轮过来了，没有一个人能把大家的事办好。后来人们约定在开门节推选一个头人来管理户撒坝，到时在摆场埋下三颗土炮，赶摆时所有的阿昌人都从摆场上走过。谁走进摆场时炮响，谁就当头人。摆整整赶了七天，差不多所有的阿昌人都走完了，炮还没响。快散场时，一位姓熊的老人走进摆场，他刚跨进门槛，鞋子掉了，老人弯下腰穿鞋子，就在这时，炮响了，恰巧这时一位姓赖的老人也走进了摆场。于是人们一致推举熊姓老人当了头人，赖姓老人做了副手。熊姓老人在石碑上刻下条文：每户每年收地银二钱，如有多收，罢头人；断案不公收受贿赂，罢头人；不要百姓牛马，不占百姓女儿，犯此三条，五马分尸……从此，熊姓老人把坝子里的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赢得了大家的拥戴。后来，熊姓老人死了，赖姓老人赖老康继位。赖老康贪心，想要多收地银，便派人把石碑上的条文凿去了。有一年赶摆，他杀猪宰牛，通知各村寨来挑肉吃，说不收钱。各村村民兴高采烈地来挑肉吃，可节日刚过，赖老康宣布，挑走的肉折成银子，并按所折款数，摊派地租。宋项寨人挑走的肉最多，摊派的地租最重，后来宋项寨人实在负担不起了，请求减免。赖老康免去了他们的地银，但要他们专门给自己抬滑竿、服兵役，从此，赖老康有了家兵。再后来，阿昌人民受不了赖老康的剥削，发动了起义，杀死了赖老康。

（二）风俗传说

《阿露摆》讲述了阿昌族每年九月十五耍青龙白象庆祝阿露节的缘由。《老姑太》讲述的是阿昌族在尝新节这天祭祀“老姑太”的习俗来源。 《亲妹子和晚妹子》讲述的是出嫁姑娘去世后，娘家要把象征她的灵魂的一套衣服背回娘家来祭祀七天，然后再将这套衣服穿戴于草人上，再现她的身影并重新安葬的风俗来源。 《绡迈的故事》介绍的是阿昌族姑娘以绡迈（围巾）为定情物送给恋人的风俗的根源。 《阿芒和阿衣》讲述的是户撒刀的传说。《桑建的传说》讲述了阿昌族泼水节的来历。 《谷种的传说》讲述了尝新节吃新米饭时为什么要先喂给狗吃的习俗。 《陪郎撑伞》的传说讲述了阿昌族新郎接亲，登上新娘家前廊台阶时，必须有陪郎撑伞保护的习俗。 《蛇仙》讲述了端午节门框拴草药的原因。 《倒做倒好》讲述了阿昌族建房时要贴“道好、道富、道贵”等符咒的习俗。 《秋千的传说》讲述了阿昌族春节期间荡秋千的原因。

三、民间故事

（一）幻想故事

阿昌族的幻想故事主要有与异类婚配、好人得宝、动物报恩等几种类型。阿昌族的民间故事的一个特点就是褒扬诚实、勤劳、善良的人，贬抑贪婪、懒惰、狡诈的人。

《狗头王》的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名叫焕琴的姑娘被狗头王抢去当新娘。一天焕琴带狗头王回来探亲，焕琴的弟弟执意要跟着姐姐到姐夫家去看看，姐姐悄悄地对弟弟说：“你到姐夫家看见它用尾巴扫桌子，千万不要笑，否则它会咬你；倘若你忍不住笑出来，你就抓一把筷子蘸了猪油往外跑，看到他要追上了，你就扔一根，你姐夫非常珍惜猪油，它会把筷子一根一根地拾起来送回家。 ”当弟弟看见姐夫用尾巴扫桌子时，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狗头王听见，就来咬他，弟弟赶紧抓起一把筷子蘸了猪油，飞快地往外跑。他看到狗头王快追上了，就扔一根筷子在地上，果然，狗头王拾起筷子闻到筷子上有猪油味，就急忙把筷子送回家去。可是狗头王跑得快，一会儿又追了上来，弟弟连忙又扔一根筷子。最后，所有的筷子都扔完了，弟弟万分着急，这时，他突然看见前面一棵大树下堆着一些垡砖，他急忙抱起两块垡砖，爬到树上躲起来，他把一块垡砖顶在头上，一块搭在脚上。狗头王跑到大树下不见人影，于是掏出一把竹签卜卦，卜完后，狗头王说“此人头顶土，脚盖土，已经死了”，于是就回去了。

筒帕

《筒帕伙子》里的筒帕伙子是一对乖巧的孪生兄弟，他们打小就很懂事，不要父母背，也不要父母抱，喜欢待在筒帕里，每次父母到山里种地，就把他们装在筒帕里放在地边，他们不哭也不闹。因此，人们都叫他们筒帕伙子。这两个小孩很聪明，才生下来几个月就会说话，长到两三岁就会帮父母做事。一年秋天，旱谷成熟时，一群接一群的八哥来啄旱谷，兄弟俩撵都撵不过来。后来兄弟俩设法捉住了八哥王，八哥们来向他俩求情说：“请放了我们的王子吧，我们保证再也不来啄你家的谷子，并且每只八哥送你们一粒金子。 ”筒帕伙子放了八哥王。第二天，每只八哥果真衔来一粒金子送给兄弟俩。兄弟俩找来牛屎，把金子用牛屎包好，堆在地边。秋收后，父母请马帮来驮粮食，筒帕伙子要求他们把牛屎驮回家，马锅头^[3]还笑这两个小孩傻。

《眉上长旋的姑娘》讲述了很久以前户撒有个名叫相软的姑娘，长得像粉团花一样漂亮，品行像缅桂花一样芳香，但她的眉心上却长了“旋”，人们说这样的姑娘会克夫。后来，一个叫恩德的小伙子娶了相软，一天恩德上山砍柴时被毒蛇咬死了。人们把恩德的尸体放到一张竹筏上，让他的尸体沿户撒河漂走。并把相软逐出村寨，赶进森林，还放火烧了她家的房子。恩德漂到下游的一个小村旁，被一个好心的药师救活了。恩德回到家后，四处寻找相软，最后在金孔雀的指点下，找到了爱妻。他们回到村庄，靠勤劳的双手重新盖起新房，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类似的故事还有《宝剑》《神奇的拐》《会吐银子的石头》《赶石头的道人》等。

（二）动植物故事

阿昌族的动植物故事非常丰富，以寓言故事为主。

《知了为什么没有嘴巴和肠子》讲述的是知了原来肠子又粗又长，嘴巴也很大，每天要吃很多东西，叫起来几个山坳都听得见。知了的叫声惊吓了麂子，麂子乱跑，踩踏了老鼠洞；老鼠窜进地里咬断了南瓜藤，南瓜滚进苏子地，撞落了苏子；苏子掉进竹鸡的眼睛，竹鸡乱飞，拍断了枯枝；枯枝掉落，砸坏了葫芦蜂的窝；葫芦蜂乱叮乱咬，叮了大象的鼻子；大象发怒掀翻了大树，大树倒下阻挡了士兵的去路；士兵把大象包围起来审问，追查到最后，发现知了是罪魁祸首，于是士兵抽掉知了的肠子，封住它的嘴巴，使它不能大声鸣叫。

《兔子和豹子》讲述的是很久以前兔子和豹子是一对好朋友，兔子聪明狡猾，豹子憨厚老实。豹子有一身漂亮的长毛，它时常在兔子面前炫耀。兔子心里不快，想捉弄一下豹子。一次兔子和豹子一起盖一间草房，草房盖好后，兔子对豹子说：“豹子哥，你爬到房顶上撒泡尿，试试咱们的草房漏雨不。 ”豹子刚爬到屋顶，兔子就在下面把草房点燃，一溜烟跑了。豹子的长毛燃起了熊熊烈火，它慌忙跳下草房，四处求救。它来到马面前说：“马哥，我的身上着火了，请问怎么办？ ”马说：“你跟着我迎风跑。 ”豹子跟着马飞奔，结果火越来越大。豹子又向野猪求救，野猪说：“你跟着我窜草柯。 ”但火烧得更旺了。最后，豹子向水牛求救，水牛说：“你跟我跳进泥塘里打滚。 ”豹子在泥塘里滚了几下，火就熄灭了。但从此以后豹子的毛再也没有长长，身上还留下了一些烧伤的黑斑点。为此，豹子恨透了兔子，每次见到兔子，都要逮来，垫在屁股下坐扁。此外，豹子咬马、咬猪，但从不咬水牛。

《鼠王选婿》讲述的是从前有个鼠王想给自己的女儿选个天下最能干的女婿，有人告诉它说：“找风神爷吧，他本领最大，能把树木、房子都吹倒。 ”鼠王找到风神爷，风神爷却说：“我的本事虽然大，能吹倒树木、房子，却吹不倒长角的水牛。 ”鼠王又找到水牛，水牛说：“我不如会搓绳子的人的本领大，他们能用绳子牵着我的鼻子走。 ”鼠王又来找人，人说：“我搓的绳子水牛拉不断，小小的老鼠却能咬断，所以我没有老鼠本领高。 ”于是老鼠召集众鼠青年，对他们说：“我要找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小伙子当我的女婿。 ”鼠青年们说：“我们什么都不怕，就怕猫。 ”于是鼠王决定去找猫当女婿，然而它还没走到猫面前，听见猫叫就吓得屁滚尿流。最后，鼠王还是选了一个鼠青年做女婿。

《松树想当王》讲述的是远古的时候，森林里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树木，大家各有各的特点，和谐相处。而松树因其适应性强，既能在寒冷山区生长，又能在热带扎根，在贫瘠的沙山、石头缝也能生存，它的种子还长有能随风飘向远方的小翅膀。因此，松树的地盘越来越大。有一次森林选树王，松树要求大家选它，但大家觉得松树太霸道，不配做树王。松树很生气，发誓说：“我要让我的子孙占满森林，我自然就是树王了。 ”松树发展得很快，把其他树木生长的空间都挤占了，有的树木无地生长，快要绝种了。树木们联合起来到玉帝那里揭发松树的恶行和野心。玉帝下了一道指令：“松树种子会飞，那就砍一棵死一棵，不能再发芽了。 ”从此，松树被砍后就不再发芽。由于大家觉得松树狂妄，都不愿意和它做朋友，因此，有松树的地方很少有其他树木。后来大家推举品质最好的鱼鳞椿树当树王，它大公无私，整天忙于调解森林事务，自己的后代都无暇照顾。因此，现在很难找到鱼鳞椿树，即使找到，第二天再去看就不见了。据说，森林里的树木会保护树王，把它藏了起来。

阿昌族经典的寓言故事还有《麂子和豹子换工》《蚂蚱与猴子打架》《猫教老鼠爬树》《黄鳝告状》《白兔断案》《狮子与野猪》《拖白练雀借锦衣》《狮子与野猫》《喳啾雀向老鸹讨工钱》《野猫抓鸡狗不咬》《谷公雀与塔拉雀》《老人与豹子》《光轱辘——张四方》《樱桃疮》《稗子与谷子》《猴子屁股为什么发红》《动物是从哪里来的》《蜜蜂做王》《蜜蜂为何能过冬》《蛇为什么有毒牙》《柴为什么要人挑》《水牛和蜗蛘》《穿山甲见人就缩成一团的原因》等。

四、伦理故事

阿昌族为了维护社会秩序、树立健康的道德风尚、培育良好的民族性格和民族精神，以通俗易懂的故事演绎伦理道德。这些故事让人们明白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假、恶、丑，懂得该崇尚什么，反对什么。

《猎人过生日》讲述的是一个猎人过生日的前一天上山去打猎，打算用猎物招待客人。他背上弓箭就上路，边走边掐算，他说：“今天是单日子，要打公麂子才好。 ”他翻越了几个山坳，见到的都是母麂子，没有一只公麂子，只好不打了，背着弓箭往回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断地又跑出几只麂子，看了看还是母的，他决定还是不打。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看见一只公麂子，他拉开弓箭射倒了麂子，背到村里的沟边剥皮，双手被鲜血染红了。这时恰巧有三个化缘的和尚路过，猎人急忙把手洗净，在沟边采了三朵鲜花，双手捧花邀请和尚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第二天，和尚没有来，猎人包了三块麂子干巴送到奘房。三个和尚向大佛爷请示，大佛爷说：“收下吧，那是信徒的心意。 ”和尚说：“他是一个以杀害生命为生的人，我们应该唾弃他。 ”大佛爷说：“他是一个没有田地的人，靠打猎为生，他杀害生命，但他有一条尊贵的原则：要打公的那天，见到母的都不打；要打母的那天，见到公的都不打。 ”

《酒的故事》说的是做酒曲的“酒药花”（一种开黄花的小草）是一个被儿子和媳妇虐待的老奶奶变的。它能把米饭发酵成米酒，孝顺父母、心地善良的人喝了身强体壮，不孝顺父母的人吃了会发疯癫病死去。

《后妈》说的是有个恶毒的继母挖陷阱想陷害继子，但害人不成，自己却掉进自己设下的陷阱里，被竹签戳死。她死后，肉变成了蚂蟥，骨头变成了臭虫。

《后爹》讲的是有个阴险狡诈的后爹百般谋害继子，最后却被自己甩出去的镰刀割断脖子死了，死后变成了红脖子绿牙蛇。

《热乎乎雀和饱嘟嘟雀》说从前有两个小伙子是好朋友，有一次两人约着出远门，一个背米，一个背铺盖。他们每天一起拾柴烧火做饭，搭窝铺睡觉。当只剩下最后一碗米的时候，背米的人却自私起来，他对背被子的人说：“今天咱们饿一顿吧，明天再煮，你去树上搭窝铺睡吧，我在下面烤火。 ”等同伴睡着后，背米的人悄悄把米煮熟吃了。那天背铺盖的人也把窝铺搭得很小，只够一个人睡，背米的人只能在火塘边打瞌睡，俗话说：“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冷。 ”背米的人最后被冻死了，变成了饱嘟嘟雀。而背铺盖的人虽然睡得暖和，却没有饭吃，几天以后也饿死了，变成了热乎乎雀。

伦理道德故事还有《巧选女婿》《借钱做生意》《谁是活菩萨》《偷盗的下场》《不孝儿与狗》《听懂动物语言的懒汉》《三把金刀》《姐妹俩》《梨树脚下抬银罐》《兰花姑娘》《打柴翁与金斧头》《神气的碓窝》《瞎子弟弟》《狗心与泥沙》《负心的干兄弟》《张月长》《福分生在丑人上》等等。

五、民歌

阿昌族民歌是阿昌族及其先人的口头诗歌创作，它以丰富的思想内容、独特的艺术风格、浓郁的民族特色，在阿昌族人民当中流传，为我们展示了阿昌族丰富多彩的社会风情。阿昌族的同一首民歌在不同的地方流传稍有差异。

阿昌族民歌的代表作有《财门调》《十二属花木调》《月亮亮堂堂》《春牛调》《则勒扎》《则勒摩》《送路山歌》《劝饭歌》等。

（一）《财门调》

《财门调》是每年正月初一早晨，阿昌族各村寨的男童到各家各户开财门时吟唱的一种祝福歌，流行于户撒、腊撒、梁河等阿昌族地区。不同村寨吟唱的财门词（详见第三章第五节）略有差异。

（二）《十二属花木调》^[4]

《十二属花木调》是一种二人对唱的歌谣，用一个乐调，从1月唱到12月。唱出了十二属相中各种动物的习性特点和一年12个月中每个月开放的鲜花以及它们与人们生活的关系。

正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正月里来梅花开，花中绣出子鼠来。什么吃得陈仓谷，陈仓脚下不做窝？子鼠吃得陈仓谷，陈仓脚下不做窝。二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二月里来桃花开，花中绣出丑牛来。什么吃得陈稻草，犁遍田地转回来？丑牛吃得陈稻草，犁遍田地转回来。三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三月里来李花开，花中绣出寅虎来。什么吃得人参胆，躲在深山不现身？寅虎吃得人参胆，躲在深山不现身。四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四月里来石榴开，花中绣出卯兔来。什么不吃窝边草，望月怀胎转回来？卯兔不吃窝边草，望月怀胎转回来。五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五月里来金棚开，花中绣出辰龙来。什么行错三点雨，哪个又把龙头斩？辰龙行错三点雨，魏徵丞相斩老龙。六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六月里来桂花开，花中绣出巳蛇来。什么裹转金中柱，一朵莲花采下来？巳蛇裹转金中柱，一朵莲花采下来。七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七月里来谷花开，花中绣出午马来。什么吃得金谷料，四脚踏烂铁草鞋？午马吃得金谷料，四脚踏烂铁草鞋。八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八月里来栀子开，花中绣出未羊来。什么不吃刀割草，跑到山坡吃得饱？未羊不吃刀割草，跑到山坡吃得饱。九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九月里来菊花开，花中绣出申猴来。什么吃得千般果，手攀树枝跳进窝？申猴吃得千般果，手攀树枝跳进窝。十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十月里来粉团开，花中绣出酉鸡来。什么吃得碎米食，天亮叫出太阳来？酉鸡吃得碎米食，天亮叫出太阳来。冬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冬月里来吊兰开，花中绣出戌狗来。什么吃得金盆食，獐麂兔鹿追得来？戌狗吃得金盆食，獐麂兔鹿追得来。腊月里来什么开？花中绣出什么来？腊月里来梅花开，花中绣出亥猪来。什么吃得槽中食，系花索子赶上街？亥猪吃得槽中食，系花索子赶上街。

（三）《则勒扎》

《则勒扎》是一种小声吟唱的曲调，包括《巴套昆》和《巴松昆》，意思是用唱小调来陪客，以解除睡意。 《巴套昆》一般10句左右，内容比较固定，译成汉语大意是：

攀枝花开红艳艳，

喜鹊叫得喳喳欢，

远方的贵客来到了。

篱笆缝里偷偷看一眼，

土墙洞里悄悄听一听，

贵客坐在堂屋前。

穿得多么漂亮整洁，

打扮得多么俊秀娇艳，

甜蜜的微笑挂在脸。

我们寨头走三遍，

寨脚走三转，

相约伙伴候贵客，

一人一句好喜欢。

《巴松昆》节奏明快，唱词灵活，可以唱生产、生活，也可以唱人情世故，阿昌族青年男女对歌就是用《巴松昆》的调子。以下这首唱词是邀约客人时唱的：

远方的贵客哟!

您背来的山歌好几箩，

您挑来的调子好几担，

您的巧话妙语用马驮，

候承您的亲朋好友人最多。

远方的亲人呀，

您爬坡上坎来到我们寨，

好似斑鸠落在红泥上，

要留下脚迹留下名。

一个一句唱起来呀，

好听的则勒扎，

欢快的则勒摩。

（四）《则勒摩》

《则勒摩》是一种用真嗓子大声演唱的歌，由一人领唱，大家合唱。领唱者唱完一句后，大家重复该句唱词的末尾部分，然后重复整句，形成二重唱的效果。通常唱完《巴松昆》以后，接着大家就唱《则勒摩》。

领：竹鸡三只，叫得满凹子热闹。

合：热闹，竹鸡三只，叫得满凹子热闹。

领：喜鹊三只，叫声满树梢。

合：满树梢，喜鹊三只，叫声满树梢。

领：阿昌三个，唱得满寨子热闹。

合：热闹，阿昌三个，唱得满寨子热闹。

领：我们几张嘴合做一张嘴唱歌。

合：几张嘴合做一张嘴唱歌。

领：我们几颗心并做一颗心想。

合：几颗心并做一颗心想。

领：我们几条路并做一条路走。

合：几条路并做一条路走。

（五）《月亮亮堂堂》

《月亮亮堂堂》是一种接龙式的儿歌曲调，每次都以“月亮亮堂堂，打发讨姑娘。去哪里？ ”开头，后面的内容可以随意编，一问一答，后一问句中必须含有前一问句答案中的一个字。

月亮亮堂堂，打发讨姑娘。去哪里？去婆家。去婆家吃什么饭？吃染黄饭。什么黄？鸡蛋黄。什么鸡？麻母鸡。什么麻？花椒麻。什么花？粉团花……

六、谚语、谜语和歇后语

阿昌族的谚语、谜语和歇后语是阿昌族民间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从不同角度反映了阿昌族人民的思想情趣，有一定教育意义和娱乐作用。这些谚语、谜语和歇后语的流传，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阿昌族民间文学宝库。

（一）谚语

谚语是一个民族的语言精华，谚语虽然短小精悍，但它以独特的方式向人们传授各种生产知识和生活哲理。阿昌族谚语是阿昌族社会生活的反映，是阿昌族人民生产知识、生活经验的高度概括和智慧的结晶。阿昌族谚语内容丰富多彩，语言形象生动，包括了阿昌族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给人以启示和教育。在阿昌族地区广泛流传的谚语有以下一些：

三年不打铁，忘记一大截。

小事看不起，大事做不起。

人勤地不懒。

溪水能把高山劈成山谷，工夫到了自然能学到本事。

老鹰在飞翔中锻炼了眼力。

山里的路是靠硬脚板踩出来的。

早起三光，晚起三慌。

越闲越懒，越吃越馋。

人看齐小^[5]，马看蹄爪。

涨水不响，响水不涨。

竹子连根一起生长，人帮人大家兴旺。

山中无大树，寨中无才人。

两只老虎打架会揉伤草木，战争会殃及百姓。

路有千条，话有万变。

吃了新米，忘了旧话。

讲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肉好吃，不如话好听。

多栽花，少栽刺。

水蛇不撵鱼，池塘不起浪。

货挑样子人挑心。

干鱼做不得猫枕头。

韭菜根多心不乱。

懒龙出门天下雨。

老天来留客，主人恼不得。

好狗不拦路。

身正不怕影子斜。

人不惹我，我不犯人。

水不清来不见底，人不结交不知心。

山朝水朝，不如人来朝。

跟好人学好人，跟师娘跳假神。

有了金鞍快备马，有了军师快点兵。

世上要甜先要苦，苦功打得好刀斧。

丑人不丑相，福分生在丑人上。

悬崖勒马早回头，莫拿光阴垫路走。

失落黄金有找处，失落光阴无处寻。

马有前悔龙现爪，人有后悔悔不来

八角开花嘴边香，会说会讲嘴一张。

缎子遇着黏黏草，粘时容易摘时难。

指着黄牛不说马，真人面前不说假。

撵山莫怕刺拦绊，挑水别嫌凹子深。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天公般配地婆婆，银刀佩饰金壳壳。

新姜没有老姜辣，家花没有野花香。

黑墨落在白纸上，千年万年不变色。

高山有树不通天，井里有水不通船。

石板搭桥千年走，铁打板凳坐一生。

有心可得虎口食，无心不采手边花。

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汤。

响鼓不用重锤。

死猪不怕开水烫。

破鼓敲三敲，不如金钟打一下。

狗进家富，猫进家助。

马不知脸长，牛不知角弯。

雷不打吃饭人。

水有源头树有根。

钱财难买眯眯笑。

老鼠不打空仓，燕子不进愁门。

鸽子和鹞子飞不到一处。

吃饭要敬饭，穿衣要敬衣。

人老癫东^[6]，树老心空。

（二）谜语

谜语是民间文学中一种很独特的韵文作品，它由谜面和谜底组成。谜面是谜语的表现形式，提出问题让人们去猜，谜底是谜语的答案。人们通过丰富的想象、比喻、对比等多种手段，找出谜面和谜底的共同点，猜谜语时往往需要苦苦思索，猜出后令人回味无穷。

阿昌族谜语的内容多是阿昌族社会生活的真实写照，反映的内容相当广泛，包括自然现象、生活生产工具、人体器官、动植物等。阿昌族的谜语的谜面虽然多用汉语表达，但谜语编排、表现形式、韵律特点都有自己独特之处。阿昌族谜语最显著的一个特点是将几个事物编在一个谜面上，猜谜时不说猜哪类事物，也不说有几个谜底。例如其中一则谜语的谜面是“上坡点点头，下坡滑似油，钻山不约伴，洗脸不梳头”，因为没有说谜底有几个，往往令猜谜的人百思不得其解。阿昌族谜语的另一个特点是幽默风趣，谜底说出后会让人捧腹大笑，例如“三头六臂六只脚，四只朝上四只落”。阿昌族猜谜时一般是谜面用汉语说，谜底用阿昌语回答。当然，还有一些谜面也用阿昌语说，例如“开长花，结短果；开短花，结长果”“有脚不走路，无脚走四方”。笔者收录了一些流传于户撒、腊撒阿昌族地区的谜语，一些用阿昌语表达的谜语，翻译为汉语就没有了押韵，因此不在本书收录之列。

红手巾包冷饭，越包越好看。 （谜底：石榴）

红帐子，绿帐子，里头有个麻汉子。 （谜底：桃子）

麻房子，红帐子，里头睡着一个白汉子。 （谜底：落地松）

四姊妹同床睡，各盖被。 （谜底：核桃）

弟兄七八个，围着柱子坐，弟兄一分开，衣裳就撕破。 （谜底：大蒜）

红公鸡，绿尾巴，哪个吃着就叫妈。 （谜底：辣椒）

小时紧紧扎扎，大来披头散发。 （谜底：玉米）

绿鹦哥，骑白马，泥上坐，水上耍。 （谜底：秧苗）

白罐子装猪油，绿叶子盖罐头。 （谜底：萝卜）

四四方方，掉进酒缸，生吃好吃，煮吃更香。 （谜底：豆腐）

高高树上有个碗，天天下雨不会满。 （谜底：鸟窝）

高高坡上一盘磨，看牛小哥不敢坐。 （谜底：牛屎）

四棵柱子，一个囤子，两把关刀，两把扇子，两个瓯子，一个蚊帚。 （谜底：水牛）

长处一拃，捏处一把，白日不见面，晚上找洞打。（谜底：老鼠）

金瓦盖金骨，打起莲灯鼓，唱出广东曲。 （谜底：蜜蜂）

一个老干公，背一背草，哪里晚么哪里倒。 （谜底：毛虫）

一个老干公，背一背铁，哪里晚么哪里歇。 （谜底：蜗牛）

黑狗撵黑羊，撵到绿荫塘，不吃它的肉，只拉它的肠。 （谜底：墨斗）

白狗撵白兔，撵到三岔路，揪它的胡子，问它岁数。 （谜底：杆秤）

有一棵树横倒在路，揪他的胡子，问他岁数。 （谜底：杆秤）

一个老干奶兜着一兜豆，一边走一边漏。 （谜底：筛子）

我家有个小老缅，客人一来钻灶眼。 （谜底：茶罐）

一个小和尚，斑鸠生在肩膀上。 （谜底：茶壶）

一对小姑娘，出门响叮当，进门泪汪汪。 （谜底：水桶）

千股沟万股坎，天天下雨不会满。 （谜底：瓦沟）

四四方方一座城，里扎英兵，外扎人，英兵不起，洋兵动，口口声声要杀人。 （谜底：织布机）

脚踩鸡笼倒垫，手捉干鱼驮米线。 （谜底：织布）

墙头一蓬葱，家鸡趴野鸡嗡。 （谜底：头发）

我家门口有对白狗，五个将军一来，拉起就走。 （谜底：鼻涕）

一家五个小尕娃，一个头上顶着一片瓦。 （谜底：手指）

布包砖，纸包火，花篮挑水。 （谜底：豆腐，鞭炮，花瓶）

上坡点点头，下坡滑似油，钻山不约伴，洗脸不梳头。 （谜底：马，蛇，老虎，猫）

天生疙瘩，地生包，水生木渣，树生腰。 （谜底：星星，马屎庖^[7]或泥蛋，鱼，杆秤）

有脚不走路，无脚走四方。 （谜底：凳子，扁担）

开长花，结短果；开短花，结长果（谜底：栗子，黄瓜）

一块布，会走路，剪不断，撕不烂。 （谜底：河水）

天上掉下千根线，落入水中瞧不见。 （谜底：雨）

三头六臂六只脚，四只朝上四只落。 （谜底：二人抬一猪）

（三）歇后语

歇后语是我国人民在生活实践中创造的一种特殊语言形式。它一般由两个部分构成，前半截是形象的比喻，像谜语的谜面，后半截是解释、说明，像谜语的谜底，十分自然贴切。在一定的语言环境中，通常说出前半截，“歇”去后半截，就可以领会和猜想出它的本意，所以称它为歇后语。

阿昌族的歇后语多以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动物和植物为题材，根据动植物的生活习性和特点，作形象生动的比喻。比喻贴切巧妙，因此阿昌族把歇后语叫做“巧话”。

豹子借猪——有借没有还

老鸹笑老母黑——没有自知之明

秧鸡做窝——藏头露屁股

蚂蚁过桥——放大胆

蛇钻龙洞——放宽心

青蛙蹲在荷叶上——青上加青（亲上加亲）

羊钻刺蓬——牵扯大

猫吃干腌菜——抓打不开

干鱼给猫做枕头——有去无回

狗怪^[8]树桩头——无理取闹

红糖盖在醋罐口——嘴甜心酸

吊箩提水——一场空

脱裤子放屁——加工夫（多此一举）

扁担搭桥——哄人过

大竹做梁——心不实

芭蕉开花——一颗心

火烧芭蕉——心不死

绣花枕头——一包草

纸裹黄烟——一条心

石头镶路——石对石（实对实）

石灰擦嘴——讲白话

口含沙子——吐石话（吐实话）

母鸡抱鸭仔——不是亲生的

夹扁的山药——难做人

麻雀吃蚕豆——嘴不跟屁股商量（不自量力）

挑水带洗菜——顺便

狗改不得吃屎——本性难移

老虎身上敢揩手——勇敢

老鼠敢摸猫胡子——胆大

老鼠啃猫鼻——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