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谈冯国瑞先生所著陇南丛书
丁 楠
1940年冯国瑞先生居住天水，与寄居天水的古典文学家杜学知、留学生刘耀黎共同筹资成立了陇南丛书编印社。该社宗旨：一，编纂整理天水历史上有名的著作；二，编印当代甘肃省著名学者的著作；三，发行进步书刊。该社成立之初，首先就印行了冯国瑞先生的三部重要著作：《秦州记》（列为陇南丛书之一），《麦积山石窟志》（列为陇南丛书之二），《天水出土秦器汇考》（列为陇南丛书之三）。
一、陇南丛书之一《秦州记》
古代秦州，即秦置陇西郡，领域非常广阔，现在的陇南以至陇西一带都归陇西郡所属。刘宋南郡王从事郭仲产曾著《秦州记》、《仇池记》、《陇右记》、《南雍州记》等书。唐代这些书还可能见到，杜甫秦州杂诗中有“读记忆仇池”的句子，就是指郭著的《仇池记》了。由于年代久远，这些书早已失佚；但由于历代学者多所征引，内容尚分见于群书。国瑞先生精深史学，擅长考古，遍阅群书，辑佚旧文，逐条考证，写成《秦州记》一书。书中每条系以笺注，征引颇详，考证精确。虽非原书，但可获见郭仲产所著概略。《秦州记》确是研究西北史地的一重要文献。
冯国瑞捐麦积山金农书法作品
这里值得提出的是关于仇池国的历史事实（仇池在陇南地区西和县南30公里）。晋元康六年（296年），秦州略阳氐人杨茂搜称仇池国王，史称前仇池国。当时据有武都下辨、河池、武都三县，阴平郡之阴平、平武二县，天水郡始昌一县，大体为三郡六县。
氐族杨氏，自杨茂搜开国，中经前仇池国、后仇池国、武都国、武兴国至阴平国灭亡（北周大象二年即公元580年），绵延将近三百年。在甘肃南部（陇南）、陕西南部（陕南）、四川北部（川北）建立了五个系脉相承的地方政权。这对南北朝大混乱时期，保持局部地方稳定，促进少数民族地区经济、文化发展，无疑是有一定积极作用的。
作为一个少数民族建立的地方政权，能维持如此长久的时间，在我国历史上是罕见的。令人遗憾的是该王国未能被史学家列入正史，如《晋书》、《宋书》、《南史》、《北史》以及崔鸿的《十六国春秋》，均漏而不载。因而解放后出版的各种通史、断代史对此也都语焉不详，未作深究。
冯国瑞先生作为一个史学家，在整理陇上历史时，发现了这一历史问题。在辑录郭仲产遗书，写成《秦州记》一书时，对仇池国史实详加搜集，精确考证，以补史书之不足。这对中国古代史研究的贡献，确实是很大的。
冯国瑞捐麦积山王了望书法作品
二、陇南丛书之二《麦积山石窟志》
《麦积山石窟志》成书于1941年，共十二篇，二万四千余言。除刘文炳先生序及冯先生自序外，计有：
一，甘肃诸石窟中之天水麦积山佛龛；
二，秦汉间麦积山之史迹；
三，西魏大统时之再建麦积山佛龛；
六，造像；
七，建筑；
九，宋明清人之石刻；
十，瑞应寺；
十一，胜迹；(www.xing528.com)
十二，艺文附录。
《麦积山石窟志》当时只石印竹纸线装三百册。书一出版就不胫而走，在国内产生了很大影响。当时的《大公报》、《益世报》、《燕京学报》等先后作了专题报道，一时文论评价甚高，麦积山石窟之名才继敦煌莫高窟显扬于世。接着就有许多学者专家相继而来，探奇览胜。1945年和1962年北京大学阎文儒教授曾作过两次考查；1947年原敦煌艺术研究所研究人员李浴到麦积山，作了万余字的调查报告；1952年西北文化部组织了麦积山勘察组，在敦煌文物研究所常书鸿先生率领下作了一次比较详细的勘察；1953年7—9月，中央文化部组织了吴作人等十四位专家石窟勘察团，作了详细的考察研究，进行了大量临摹、摄影、测绘、翻模等工作，编写和发表了详细的勘察报告、洞窟内容总录、大事年表、勘察日记等。
1953年根据中央勘察团建议，正式成立了麦积山文物保管所。
冯国瑞书麦积山石窟北朝庾信万佛洞铭碑
1961年3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布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麦积山石窟被正式列入其中。
千年胜境，重显人寰，冯先生筚路蓝缕之功，实不可没。
《麦积山石窟志》目前有三个版本：
一，初印本，1941年石印竹纸线装本，原印三百本，历时六十余年，天水市现存只有寥寥几本了。
二，1989年天水报社印刷厂印行的铅印线装本，共印一千册，除将《志》全文载入外，还附有作者有关论著：
1.天水麦积山西窟万佛洞铭；
2.天水麦积山石窟介绍；
3.麦积山石窟大事年表。
另有改版重印后记一篇，插图麦积山全景，作者遗像、墨迹、手稿。
三，1992年台湾同庆堂印行的精装本《麦积山石窟志》，除载入全部原文外，增加霍松林教授序1篇，现代艺文附录（霍松林教授诗2首，靳志先生诗2首，丁楠文1篇，冯国璘重印记1篇），插图11幅。
三、陇南丛书之三《天水出土秦器汇考》
冯国瑞临《秦公簋器铭》
天水为秦王朝发祥之地。秦之先人世居西犬丘（礼县东北50公里），附近出土的先秦文物很多。1944年，冯先生对出土的秦器，如秦公簋（秦宗庙的祭器）、秦车（车毂端之铜帽）详为考证，多有创见，著《天水出土秦器汇考》一卷。该书汇集了商承祚、郭沫若、王国维、刘文炳、吴其昌及冯先生自己的文章共10篇，其中冯文3篇。在考释秦公簋时，由于民国初年在天水出土的原簋早已亡佚，冯先生于1942年亲赴重庆中央图书馆，借合肥张氏拓本，钩摹了原簋图，然后详加考释。《汇考》中除王国维先生的《秦公簋跋》系1923年所写外，其余文章均系先生与当时散居兰州、重庆的专家、学者就教商榷之作。由此可见先生精勤治学之一斑。
该器出土不久即亡佚，解放后归于人民之手，现藏中国历史博物馆。为了纪念该器在天水出土，天水市博物馆于1986年由中国历史博物馆将原簋复制一件，复制品比原簋略小一点，以示区别。
以下为铭文大意。
秦公说：宏大显赫的朕皇祖，承受天命，本华夏族，传十二公，在帝之旁，敬畏天命，长相保秦。我小子秉承明德，威威武武，万民遵命。（盖铭）
众多贤士，既文且武，明察靖服，不听命者，虔诚恭敬，朕之所祀，作宗彝祭器。上寿无疆，峻极在天，大享吉庆，奄有四方，极其合宜。（器铭）
冯国瑞先生于六十多年前所著的这三部著作，除记载了陇上的大量史实外，还特别突出了三件大事：1.表出了古代仇池国的历史事实；2.挖掘出了麦积山石窟艺术；3.考证了国宝秦公簋。这是极其伟大的功绩。
陇上仇池国，历来未被历史学家重视。先生表而出之，既补了正史之不足，又提出了地方史研究的一个新课题。麦积山石窟胜境，湮没久矣，1941年先生首次作了考察，著《麦积山石窟志》，产生极大影响，使麦积山石窟艺术蜚声海内外。秦公簋出土于天水，冯先生情有独钟，早在六十多年前就与国内专家、学者商榷考证，今天珠还合浦，终归人民手中，珍藏中国历史博物馆，列为国宝。冯先生的远见卓识，是非常令人敬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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