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变迁：服装结构设计与运作方式的新视界

服装结构设计理念与运作方式的时代变迁

/许天玉

（武汉纺织大学　服装学院　湖北　武汉　430073）

摘　要:通过对服装结构设计在从采集时代、农业时代、手工业时代、工业时代到信息时代的发展过程的纵览，勾勒出清晰客观的服装技术动态曲线，分析了宏观社会背景、时尚审美风潮对服装结构设计理念和运作方式的影响，归纳出各个历史阶段最显著的技术特征和基本规律，并肯定了服装技术在群体的接力创造中所显现的文化积淀、思维革新和内涵延展。

关键词:服装结构；技术理念；运作方式；服饰历史

服装结构是指服装各部位的形态特征、几何构图及其组合关系。服装结构设计的狭义解释是在款式设计的基础上，依据服装效果图及人体尺寸，采用各种结构处理手法，设计出服装结构图（俗称裁剪图）；广义的结构设计则包括打板、放码、排板等与服装衣片成形相关的所有技术。其实质内容都是把三维的服装分解转换成为二维的衣片结构图。就中国传统行业术语而言，服装结构设计也叫“服装裁剪”；现代随着服装制造流程的分工细化，多数先在纸板上完成服装尺寸和衣片形状的分合处理，俗称“打板”或“纸样设计”，而裁剪则被划分到服装工艺的流程之中，但习惯说法依然有所保留。

服装结构设计自服装出现以来就一直存在，但在不同历史时期，其设计理念和运作方式都存在很大差异，思维导向、具体操作和技术内涵等都各有其鲜明特点，并形成相对清晰的发展脉络和值得今人深思的变迁规律。

1　采集时代和农业时代的因料成衣

1.1　采集时代的天然块料型因料成衣

服装结构设计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距今约一两万年前甚至更早的旧石器时代。有些史料称，距今大约20万～3万年前，生活在欧洲、近东和中亚地区的古人类尼安德特人（Homo neanderthalensis）过着高度依赖自然物质的生活，劳作以狩猎和采集为主，并使用狩猎得来的兽皮制作服装，称为“兽皮披”^[1]。最原始的方法是将一张完整的兽皮围裹在身体上，不做任何人工修改，称为“原只裁剪法”（图1），至今仍然用于皮革、皮草服装的结构设计，只不过对于块料较小，不足以遮盖身体的毛皮，则是将两张以上的毛皮直接缝合成大片，没有利用切割方法去改变任何一块毛皮的长度和宽度，属传统而简单的工艺。除动物毛皮外，一些植物材料也被稍做修整，直接用来做成服装，如“树皮衣”和“草裙”。早期人类用天然块状材料来制作服装，其结构设计显然是根据服装材料的固有形状，在人体上进行简单制作的最初级的立体构成，其思维模式可以被定义为以衣料为出发点的“因料成衣”。因料成衣或者无裁剪，或者少裁剪，虽然技术含量有限，但自有朴素本真的理念表达和对材料特质柔性适应的文化思考。

图1

1.2　早期农业时代的布料型因料成衣

到了新石器时代的氏族社会，随着纺织业的兴起和发展，人类历史上首次出现了用布帛制成的披挂式和围身型的服装。此时的社会生产模式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并从远古一直延伸到19世纪，乃至现当代的不发达国家和地区。例如，我国某些少数民族的偏远山民依然再用家庭手工织造的土布缝制服装。

当布料成为服装的主要材料后，布料的幅宽就不可避免地对服装结构的设计方式产生影响。在裁剪技术发展的早期阶段，这种影响表现得尤为明显和普遍。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古代文明中的服装裁剪均根据布料的幅宽进行简单的裁制，导致中西方服装在发展源头上的造型共性——平面裁剪及块料感。

图2

古希腊服饰以“希玛申”（Himation）和“基同”（Chiton）为代表，多采用不经裁剪、缝合的矩形面料，通过在人体上的披挂、缠绕、别饰针、束带等基本方式，形成了“无形之形”的特殊风貌（图2）。而希腊采用的悬挂式织机可织出幅宽1米以上的布料，每一件“希玛申”或“基同”都可以用一整块布料制作。古罗马时期男女普遍穿着宽松长袍，女装叫“丝多拉”或“帕拉”，男装叫“托嘎”，都是由一大块不经缝制的衣料组成，包缠或披在身上，有时用腰带捆住挂在身上^[2]。而在中国，作为夏商周三代的男女正装样式，“深衣”为古代诸侯﹑大夫﹑士家居所常穿，也是庶人的常礼服^[3]。深衣裁剪上衣﹑下裳相连缀，衣身和袖子相拼缝，其服装结构持续发展到晚清和民国时期，表现出惊人的持久性，直到19世纪西方的裁剪技术传入中国，才有所改观。此外，世界各地的其他许多民族服装，如印度的“莎丽”、马来西亚的“莎笼”、阿拉伯的长袍都是借用纺织材料的实际形状和相应尺寸围裹而成的服装，本质上都属于“因料成衣”的结构设计。因料成衣的服装造型以保持面料的完整性为出发点，省工省料，形式简便，一方面与各民族的审美习惯和文化传统有关，更主要的因素则取决于纺织和服装裁剪技术。

2　手工业时代的量体裁衣

量体裁衣是服装手工业产生、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结果。手工业原是指依靠手工劳动，使用简单手工工具从事小规模生产劳动的工业。农业时代后期，手工业作为起源于农业经济的家庭副业，迅速而持续发展，经过第二次社会大分工，逐渐脱离农业，并稳定发展，成为规模日益庞大的独立行业——个体手工业。因此，后农业时代也可称为“个体手工业时代”，是农业时代到工业时代的过渡时期。在此期间，裁缝业也成为手工业中的一个重要门类，服装结构设计因此经历了家庭裁剪、手工业作坊和工场手工业三个发展阶段，并将量体裁衣技术从出现推向成熟，使服装造型“以人为本”，从“合体化”到“立体化”，最后“变体化”。

2.1　家庭手工时代的合体化量体裁衣

世界各国各民族都经历了以家庭手工为主的服装发展阶段。此时，家庭成员的服装均由家庭妇女独立完成，服装的设计、裁剪和缝制称为“女红”，成为社会评判女性价值的重要标准之一。在制作方法上，民间普遍采用一种量体裁衣的直接裁剪（Free-Hand Cutting）的平面裁剪方法，即根据量取穿着者的身体尺寸和特定款式的造型目的，依靠裁剪者的经验加入适当的放松量；不在纸面上画衣片的展开图，而是直接用画粉在衣料上（一般在衣料的背面）画裁剪图，留出缝份直接裁剪服装结构设计。此种方法在家庭裁剪中仅用于单件起的服装制作。由于物资匮乏，所谓的尺寸测量和松量裁剪，多数情况下是来自女性与生俱来的直觉判断和细致观察，其实并没有多少实践经验可供参考，但与完整布料形成的服装相比，已转向以人体体型为结构设计的切入点，从而发展出有衣袖之分的简单而较宽松的合体结构。

2.2　手工业作坊时代的立体化量体裁衣

其后，随着手工业作坊的出现，量体裁衣的理念和方法进一步发展，合体度明显增强，服装造型逐渐变得窄细圆润。公元460年后，在欧洲出现了“豪佩兰德紧身裤”和“布里奥紧身胸衣”，服装结构真正趋向合体和立体，北方日耳曼窄衣文化逐渐在中世纪的欧洲各国占据主流^[4]。此时，以西班牙为代表的欧洲宫廷式样成为流行风向标，裁缝作坊为了满足下层民众的跟风需求，将贵族服装少量复制，于是服装纸样（Pattern）和平面制图技术开始出现。最初的纸样技术只是将服装的裁片从布料转移到纸上，进行准确拓样，所以只限于既定样式的复制，一般很少用于创造性的结构设计，但依然充当了时尚传播的重要媒介。

2.3　工场手工业时代的变体化量体裁衣

工场手工业阶段是西方服饰文化和结构技术发展的重要时期。社会经济相对繁荣，手工劳动日益成熟，社会各阶层服饰差异明显，注重各种装饰技法的应用，尤其是立体结构的夸张装饰（图3）。裁缝行业以上流社会的需求为导向，进行高级定制服务，量体裁衣在服装的定制过程中逐渐得到进一步发展，结构设计方法主要采用“立体裁剪”。因为定制服装要求合体度更高，以实际人体为基础进行立体裁剪成为必然，这种方法一经产生，就代表了裁缝业最高的技术成就，并发展成为西方女装的传统裁剪法，从而广泛流行，法国称之为“抄近裁剪（Cauge）”，美国和英国称之为“覆盖裁剪（Draping）”，日本则称之为“立体裁剪”。而今天的高级时装和高级成衣的制作也一直沿用。随着定制业的发展，人们开始采用一种标准尺寸的人体模型（人台）来代替人体完成某个服装号型的立体裁剪。具体做法是把衣料或其代用品（一般用平纹组织的白色生棉布或棉麻交织布）直接披在人体或人台上，通过分割、折叠、抽缩、拉展等技术手法，用大头针和剪刀一边进行服装造型一边裁剪和缝合，再取下布样在平台上进行修正，并转换成服装纸样再制成服装。立体裁剪中，也有一种不加放松度的裁法，称作Moulding，多用于乳罩、紧身胸衣等贴身内衣或帽子的裁剪。它是一种直接将布料覆盖在人台或人体上，制成预先构思好的服装造型^[5]。

图3

量体裁衣造就立体裁剪的技术后，款式设计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度。服装造型不再满足于对人体的简单翻版，而是超越人的固有体型，追求各种极限形式。西方服装史将服装造型分为非成型、半成型和成型三个阶段，而立体裁剪产生于服装的成型时期，也就是历史上的哥特时期。此时，随着西方人文主义哲学和审美观的确立，逐渐形成了强调女性人体曲线的立体造型，并从此成为西方女装的主体造型。(https://www.xing528.com)

3　工业时代的规格打样

服装经历漫长的手工业时代后，进入各行各业都高速发展的工业时代。产业革命以机器生产逐步取代手工劳动，以大规模工厂化生产取代个体工场手工生产，是一场生产与科技的革命，后来又扩充到其他行业，对服装业的影响尤为深刻，真正具有设计意义的服装纸样开始出现。服装结构设计不再以个人单件裁剪制作为主，而开始转入按一定号型标准进行批量化的生产阶段，即“规格打样”，以适应服装加工设备的工艺规则性和成衣品质一致性的要求。规格打样以两次产业革命为社会背景，在日益激增的市场需求中蓬勃发展，并形成今天的成衣纸样。

3.1　前工业时代的平面纸样设计

第一次工业革命发生在18世纪60年代到19世纪中期，人类开始进入蒸汽机时代。在1765年，珍妮纺纱机的出现，标志着工业革命在英国乃至世界的爆发。此时，服装纸样及相关理论开始出现。1589年，由贾·德·奥斯加所著的《纸样裁剪》在西班牙出版，成为世界上第一本记载服装结构制图公式与排料图的书籍。此时的服装纸样不再是简单拓样，而是指服装纸样师傅跟进设计师设计的款式和尺寸要求，通过专业的计算，把组成服装的裁片先画在纸上，也算是立体服装的平面表达，非常便于服装工业生产中的修改、裁剪与生产。结构设计的通用方法是平面裁剪（Drafting），指通过平面制图（用铅笔在纸面上画衣片的平面展开图）的方式制出“板”（衣片纸样），再把这个板放在衣料上裁剪的方法。这原是欧洲传统男装的裁剪方法，现在多用于批量生产的男女成衣。服装结构设计也因此被称为纸样设计（Pattern making）^[6]。

3.2　后工业时代的模板设计与成套工业样板

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时间跨度为19世纪下半叶到20世纪初，人类开始进入电气时代，并在信息革命、资讯革命中达到顶峰。这对服装行业的影响是:单款单做的纸样设计已不能满足更加高效的量产需求，基于各种结构模板的结构设计和成套工业样板开始成型。

服装结构设计在此阶段主要采用原型打样或比例裁剪的方式，即根据某一服装消费群的体型特征和生活方式归纳出理想化而稳定性的结构模板，再以此为基础参照款式进行结构变化，服装尺寸也因此从单件起的个体数值统一为标准化的规格号型。1978年，法国数学家卡斯珀特摩根出版了《画法几何学》，为平面制图提供了理论基础，确立了标准体和基础纸样的概念。与此同时，英国发明了带状软尺，为人体测量的准确方便提供了必备工具。1818年，欧洲开始发行刊物Barn Hearn，推广以胸寸法为基础的比例制图方法。1834年，德国数学家亨利·乌本出版教科书，论述了比例制图法原理，为比例制图法的科学化、规范化奠定了基础。1871年，《绅士服装的数学比例和结构模型指南》在英国出版，使服装结构设计的平面构成方法得以深化和发展，是服装结构设计与近代科学技术相结合的重要标志^[7]。

此后，纸样的工业化进程进一步推进。服装结构设计不仅在制作方式上发生变化，其制作流程也日益细分，形成各成体系的工艺环节。具体细分为打板、放码、排料、画样及裁剪等，并将所有有价值的纸样及款式图样进行分类存档（图4），以方便参考研究。成套工业样板从此成为主流，为服装款式的标准化、系列化和批量化提供了必备条件，也使结构技术臻于完善。

图4

4　信息时代的度款裁衣

信息时代的开始，以1945年第一部电子计算机的投入使用为标志，其后在全世界范围内兴起的第一次信息革命对人类社会产生了空前的影响。20世纪60年代，计算机技术开始在服装设计与生产领域运用，给整个服装业带来了深刻变革。在信息技术的支持下，“度款裁衣”的结构设计方式应运而生。

度款裁衣即根据服装单个款式的具体要求来进行变化自由而又高效率的结构设计，通常将基本结构或类似结构通过服装CAD软件进行随机调整即可（图5）^[8]。和单件起裁剪相比，度款裁衣的最大区别是属于资源共享性质的二次设计，获取、传递、存储、显示和应用已有的结构设计信息都非常便捷，并在接受这些多媒体信息时，具有一定的主动性和交互性，同时对流行的急剧变化做出快速反应。度款裁衣以多媒体设计为主要方式，因此是信息时代所独有的、全新的结构设计运作方式。服装CAD技术的运用，使结构设计中的打板、推板、排料、出样实现了自动化，大大降低了结构设计师的劳动强度，减少了重复性的工作，缩短了产品的设计、生产周期。

度款裁衣也表现为结构设计采用平面裁剪和立体裁剪两种方法的补充结合。如最近几年流行风头正劲的解构主义、立体主义等的服装风格使普通成衣的规整面貌发生前所未有的改变，尤其是局部造型，结构设计按单一或模板的方式显然已不能适应服装款式的需求。度款裁衣同时充分适应了服装产业从大批量少品种到小批量多品种的生产转型以及个性化服装消费日益占据主流的市场格局。

图5

5　结语

服装结构设计在服装发展过程中经历了采集时代、早期农业时代、手工业时代（后农业时代）、工业时代和信息时代共五个历史时期的不断演变，根据特定时代的社会生产力、文化背景等宏观指数的变化及服装自身技术水平的积累沉淀，呈现出明显的多样共存和轮回递进的特点。结构设计运作方式一直在平面裁剪和立体裁剪两种方法之间进行两极摆动或多项选择；作业方式在经历了漫长的手工作业的重复劳动之后，最终转向多媒体作业的自动化；技术资源也从个体性的零散经验提升到集群性的成果共享；结构设计则分别以衣料、人体、机器和服装为思维切入点，形成了因料成衣、量体裁衣、规格制衣、因款成衣四个不同理念，从采集时代的无裁剪的随形开始，到工业时代的严谨标准，再到信息时代的自由设计的刻意返璞归真，最终完成了以高新科技为技术内涵的自然表达。综上所述，结构设计作为服装的技术层面，虽然在整体上遵循着理性逻辑不断发展，但不同时代的技术并无本质的高低之分，其应用价值最终取决于被持续不断地重新定义着的服装造型的时尚概念，及其外在形式所承载的流变而独特的时代精神和丰富且感性的人文情怀。

参考文献

[1][EB/OL].http://www.hudong.com/wiki/%E5%8E%9F%E5%A7%8B%E6%9C%

[2][EB/OL].http://baike.baidu.com/view/1398480.html

[3][EB/OL].http://baike.baidu.com/view/71513.html

[4][EB/OL].http://wenku.baidu.com/view/70839d40336c1eb91a375df7.html

[5][EB/OL].http://wenku.baidu.com/view/d7aa790c76c66137ee061959.html

[6][EB/OL].http://wenku.baidu.com/view/70839d40336c1eb91a375df7.html

[7][EB/OL].http://www.docin.com/p-64608373.html

[8][EB/OL].http://www.tailorforc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