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8·5山田善二郎等多名证人，毛泽东引怀念

1953年的整个夏天，鹿地亘都不见踪迹，也未被逮捕，日本政府有关部门终于表态：“如果鹿地亘出席日本众议院法务委员会的听证会，就不予逮捕。”

8月3日，鹿地亘结束销声匿迹的“地下生活”，在律师猪俣浩三家现身了。

鹿地事件的最高潮终于来了。8月4日，在听证会上，鹿地和三桥正雄展开正面对质。那天，旁听席都爆满了。山田善二郎和町田忠昭坐在离鹿地很近的随同看护席上。鹿地戴着白色的鸭舌帽，穿着白色的衬衫、白色的运动鞋，着装轻便，见到他们就露出了笑容。

听证会一开始，鹿地亘的开场白是：“我今天带着病出席，是为了亚洲人民，也是为了和美帝国主义对决。”他简述了监禁生活，三桥称鹿地指使他传送谍报，鹿地则表示“一点也不知情”，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8月5日，山田善二郎等多名证人被传唤出席发言。8月7日，日本众议院法务委员会做出了鹿地事件的最终裁定结果，但用词模糊，称“有非法监禁的嫌疑”，这引起了一些民主人士的抗议和不满。鹿地亘马上又被朋友们送去住院了，鹿地事件也不了了之。

此后，鹿地亘主要精力放在著述上，写就了《日本士兵的反战活动》《我在“抗日战争”中》等书。“抗日战争”是我国的常用名词，而日本人不会这样称呼“二战”太平洋战场中国战区，而鹿地亘敢于在日本出版这种标题的书。

1982年7月，他在连载“二战”日本人反战同盟的回忆录中去世，享年79岁。患了不治之症的奈良孙盛老爷子在床上对町田忠昭说：“大家都要谢幕了。”两个月零十天后，他也辞世了。

町田忠昭老人引用了毛泽东主席的著名诗词，来怀念他们的离世：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这首诗堪称绝唱。鹿地事件发生在1952年到1953年，‘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我也有很深的感慨啊。回想起在战争中活下的日子，真是‘心事浩茫连广宇’（注：引自鲁迅诗《无题·万家墨面没蒿莱》）。朝韩战争中在日本的反战运动、今日难以想象的跨国联合斗争、在日华侨的回国、送还中国死难者遗骨等，都不是国家政府间的外交，而是互为敌国的巨大困难前提下的民间交往。那段时期，有许多足以被称为‘日本民族的灵魂’的优秀人物，现在大多数都已经作古了。这些事也没多少人知道了，我作为亲历者，能准确地记下来，还是颇为自得的。”

他把回忆录送给鹿地亘的女儿看，她作为亲历者，看了不忍送还。他给后来历任日本国民救援会副会长、会长的山田善二郎送一份时，山田善二郎也说：“你的记性太好了，我算服了！”

“对我个人来说，这终身难忘的经历是我一生的回忆，充满友情的青春岁月，我的‘峥嵘岁月’。”町田忠昭老先生说。

鹿地事件后，他依然长年坚持参加反战和平活动，1965年曾去冲绳参加反对美军基地的和平抗议活动。(www.xing528.com)

1966年，他结婚了，妻子是在社区里的“青年学习会”上认识的。“等我们人到中年，我的同学们好多都有了豪车、别墅，也到处去玩，妻子也老抱怨：你怎么这样想干吗就干吗？但是她也一直默默支持我，从一而终了。”老先生笑着讲这件事。

几十年间，町田忠昭说自己“一次也没想过放弃”。

“每个人都说这太危险了，不要干了，但是我说不危险。因为我力量的根源是正义，正义在我们这边。如果右翼分子对我们使用暴力，那么一追究原因，历史的真相就会在大众前展现出来，到底还是对右翼不利的。所以他们也没这么做。”

2013年5月，清华大学刘江永教授来到了町田家。墙上挂着中国新兴木刻运动的先驱、著名版画家刘岘的版画，上面写着“町田先生雅正”。“在中国，这一幅可是价值不菲。”刘江永教授说。

刘岘先生（1915—1990）是我国著名的第一代版画家，参加了鲁迅先生指导的新兴木刻运动，战前在日本留学，回国后投身抗日救亡运动，曾获得毛泽东主席的赞赏与肯定。1988年，他再次访日，并和町田忠昭结成密友，送了他好几幅版画。

町田忠昭老人带笔者到东京枣寺住持菅原惠庆的墓前。

但85岁的町田老先生，还在公园做着时薪1000日元的园丁。一周两天，一天6小时。他笑着形容自己是“万年苦力”。

他谈起战后的历史，就会满口丘吉尔、开罗会议、尼克松、斯大林……我笑着说：“还是请多讲讲您自己。”他说：“不，这就是我身边的事！”

现在，町田老人委托刘江永教授，想在他去世前把所有刘岘的真品画作捐献给中国。

“我做这些，没有回报。妻子也会抱怨，认为我改变不了世界。但我觉得，这是日本人的宿命、使命、任务。我不这样做，就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不是为了别人。我想到中国就变得健康了。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老人对我说，语气依然有力。

[1]1945年年末发生在《读卖新闻》的骚动，让工会组织获得对报纸编辑的实际控制权，报纸内容出现一定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倾向。当时的《读卖新闻》社长马场恒吾对此强烈反感，遂于1946年6月发布公告，决定开除编辑局长铃木东民。此举再次引发巨大争论和骚动。在此前的骚动中，CIE（Civil Information and Education Section的缩写，系日本民间情报教育局）坚定地站在工会组织一方，支持报社的民主化；而在此次骚动中，CIE则站在工会组织的对立面，转而支持马场社长，报社最终在10月解除了铃木东民的职务。引自山本武利：《日本媒体的战争责任：不彻底的清算》（下），赵新利译，载《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0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