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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佛教通史第9卷:日本佛教与一遍的时宗

时间:2026-01-27 百科知识 蒙娜丽莎 版权反馈
【摘要】:追随一遍念佛的信众之所以被称为“时众”,取自《阿弥陀经》“临命终时”以及善导“道俗时众”一语。一遍也以称名念佛为正行,这与法然、亲鸾相同,但他并不认为依赖“信”就万事大吉,他对自己行为有约束的一面。此外,一遍虽然也强调“一念”,但与法然门下的一念宗有同有异。

时宗与净土宗有密切关系,从法系上来说,其创始人一遍出自法然门下的西山派。一遍(1239—1289)是一位传奇人物,其所创教法更是独具特色,与法然和亲鸾一系有很大差异。一遍追求即世解脱,并教导信众也如此。他从未打算创立教团,其追随者被称为“时众”。他通过“赋算”等特殊方式与所有相遇者结缘,不加拣择,事实上也不提倡任何修行方法。一般认为,一遍属于专修念佛系统,以称名念佛为唯一法门,但事实上念佛在一遍那里似乎并非法门,而是他传递的“福音”,只要一念即可往生,根本不需要任何修行。

一遍出身伊予国(爱媛县)的豪族河野氏,其祖父和伯父因在承久之乱(1221)中加入了朝廷一方而在战后遭到清算。一遍遵父命出家,大概也是为了躲避迫害。建长三年(1251),13岁的一遍成了筑前国(福冈县)大宰府圣达的弟子。圣达是净土宗西山派创立者证空的弟子,一遍由此也算是承续了法然的法脉。圣达赐一遍法名智真,让他潜心学习佛法。25岁那年(1263),一遍因父亲去世而返回故乡,随后还俗成为武士,还曾娶妻生子。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27],其后他再度出家,重返圣达门下。这番经历对他此后的宗教生涯有何影响不得而知,但他的武士背景对他的传教活动确实产生了重要影响。文永八年(1271),他参诣信浓国(长野县)善光寺后绘制了善导的二河白道图,其后就返回故乡专修称名念佛。据说,三年以后他开悟,形成了独特的念佛观,当时他35岁。他为此创作了一首偈颂说明自己的心境:“六字名号一遍法,十界依正一遍体,万行离念一遍证,人中上上妙好华。”意指“南无阿弥陀佛”六字名号即包容森罗万象之法,阿弥陀佛与十界众生皆以之为体,舍弃万行即佛教的各种修行法门而行此称名念佛法门,即可得往生。

依照这番思想,一遍创造了独特的传法形式。他将自己的法名改为一遍,制作了劝进帐和念佛札,然后开始了周游列国的“游行”。在游行中只要路遇有缘人,他就取出劝进帐请人在帐上签名结缘,约定往生。念佛札是用一遍刻制的带有“南无阿弥陀佛,决定往生,六十万人”(六十万人取自上述偈颂的头文字)字样的木版印刷成的传单,一遍在游行中随手分发给路人。颁发念佛札和在劝进帐上署名称为“赋算”。一遍一边游行,一边赋算,北起奥羽,南抵九州,周历日本全国。据说,他游行16年前后收集到的劝进帐签名多达25万。有一次,一遍遇到一位不修念佛法门的僧人,一遍劝他接受念佛札,但遭到拒绝。此后,一遍强调,无论信与不信,只要相遇就要劝对方接受念佛札。除此之外,一遍还创造了一种运用舞蹈来传播净土信仰的方式,即“踊念佛”。踊念佛并非修行法门,而是通过舞蹈的形式来表现念佛者在确信往生后的喜悦心情,富于感染力,因而收到了良好的传教效果。据说踊念佛源自平安时代的传奇人物空也,但于史无据,大概是一遍为了借助空也在民间的影响力而提出了这种说法。

追随一遍念佛的信众之所以被称为“时众”,取自《阿弥陀经》“临命终时”以及善导“道俗时众”一语。与法然重视《观无量寿经》、亲鸾重视《无量寿经》不同,一遍特别重视《阿弥陀经》,尤其是其中的临终念佛决定往生的思想。但一遍对这一思想有所阐释发挥,事实上他并不刻意提倡,更准确地说是否定了形式主义的临终念佛。因为他教导信众以平生每一刻为临终时,每一刻都不可懈怠,随时准备弥陀来迎。因此,他强调的“时”有特殊的辩证含义。

一遍的思想大多如此,往往并不拘泥于传统,富于独创性。他虽然曾研读佛学多年,但其后彻底抛弃了义学,反对任何思想理论建构,更不著述考据。临终前,他焚毁了自己曾经阅读过的全部经卷书籍,认为“南无阿弥陀佛”六字名号是一代圣教的终极。比起法然和亲鸾来,他的主张更加简单明了。他自称“下根念佛者”,被人称为“舍圣”。所谓“下根念佛者”参考了《观无量寿经》“九品往生”的思想而有所发挥。一遍称:“念佛有三品机:上根妻带在家而得往生;中根舍弃妻子,有衣食住处而得往生;我等下根,若不舍弃一切、临终执着诸事,难得往生。”[28](《语录》)因此,他身体力行,不但不蓄财物、没有家眷,而且居无定所,不住寺院,过着流浪僧的生活。可以看出,一遍思想中的“空”不同于大乘佛教主流的般若智慧“空”,这种带有浓重的消极色彩的“四大皆空”与其思想背景中强烈的末法观有关。这种空观与末法观结合起来,就形成了否定现实、反对智识、依赖他力、强调宗教体验的特殊教义。

一遍也以称名念佛为正行,这与法然、亲鸾相同,但他并不认为依赖“信”就万事大吉,他对自己行为有约束的一面。这与法然特别是亲鸾轻视戒行的做法大为不同。大概他所说的“上根”和“中根”即指法然和亲鸾,暗含有批评的意味。此外,一遍虽然也强调“一念”,但与法然门下的一念宗有同有异。在一遍看来,一声念佛即可往生净土(“一念往生弥陀国”),多念无益,因而反对多念说。而幸西、行空的一念宗强调“一念”的目的在于突出“信心”的重要性,即只有诚心发念才能往生,机械地不断念佛反而会破坏对诚心的坚持,通过反复念佛而积累功德的说法更是邪说。亲鸾的主张与幸西等人类似,他说:“一念即信心无有二心,故称一念,是名一心”(《教行信证·信卷》),将“一念”与“一心”等同起来,“一心”即信心。此外,净土教普遍强调临终念佛的重要性,但他们之中的大多数认为往生是未来时,临终时弥陀会来接引,即主张“当得往生”;而一遍主张时时都是临终时,随念即可得往生,即此土即可得往生,他认为净土门设立西方净土是为了让念佛行者生爱慕阿弥陀佛净土之心,不过是引导众人称名的方便,所以他的主张又称为“即得往生”。也正因为如此,他引导信众用舞蹈来表达自己注定往生的狂喜,从而产生一种感染周围的集体宗教经验氛围。

一遍思想中杂糅的成分较多,也有看起来矛盾的地方。他一方面教导信众专修称名念佛,不可相信阿弥陀佛之外的佛,不可修念佛以外的任何杂行,但另一方面他却以礼拜神宫神社著称。这一点也与反对礼拜神社的法然和亲鸾不同。这表现出一遍的阿弥陀佛信仰仍未与日本传统的多神教信仰彻底分离,另外也表明他深受本地垂迹思想的影响。一遍参诣的熊野神宫的“证诚殿”[29]一直被民间视为阿弥陀佛的垂迹化身。一遍本人说:“熊野之本地即弥陀,和光同尘为劝念佛而现神姿,故名证诚殿,是念佛证诚故。”(《语录》)一遍参诣的神社除熊野神宫外,还有正八幡宫、岩岛神社等众多著名的神社,遍及日本全国。神社在日本民间信仰中享有很高的地位,日本人通常并不分辨神佛,在他们看来只要能保佑庇护自己,就应该礼拜,一遍的做法也反映了——或者说迎合了这种思想。总体而言,一遍的思想和实践是对前人学说的本土化和通俗化,独具匠心,从宗教学的角度而言,已经彻底脱离了印度佛教的基本轨道。

一遍享年51岁,如前所述,他当时的追随者虽众,但并没有形成独立的教团。自文永(1274)、弘安(1281)之役,元军入侵日本失败后,民间对一遍的信仰流行起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日本民众相信元军败退是神灵护佑所致,日本全国由此掀起了一阵崇拜神道的热潮,而与神道信仰关系密切的一遍也更受人们的欢迎。室町时代,一遍的弟子真教等人建立了时众教团,第四代弟子吞海大振宗风,在相模国藤泽建立了清净光寺。到15世纪中叶,“时宗”一词出现,教团正式独立,清净光寺成为时宗的大本山。

[1] 净土宗尊称法然为“法然上人”,因为他曾长期活动于黑谷,又称为“黑谷上人”。

[2] 对此有一些学者表示质疑。

[3] 关于《一枚起请文》的著述时间,也有学者认为是法然圆寂前十年,由法然口述,弟子弁阿记录整理的。但无论如何,该文反映了法然晚年的思想。

[4] 这十四个字是书成后法然亲笔题在卷头的。参见[日]家永三郎、赤松俊秀、圭室谛成监修《日本佛教史·中世篇》,法藏馆1967年版,第35—36页。

[5] [日]大野达之助:《新稿日本佛教思想史》,吉川弘文馆1973年版,第254页。

[6] “三心”即至诚心、身心、回向发愿心,“四修”为恭敬修、无余修、无间修、长时修,通常以这些为念佛时必具的身心条件。

[7] 《选择集》并非完全由法然自著,该书在成书和出版前经过弟子们的反复编撰。参见[日]家永三郎、赤松俊秀、圭室谛成监修《日本佛教史·中世篇》,法藏馆1967年版,第35—36页。

[8] 与《选择集》中的说法不同,《一枚起请文》在此认为念佛者不必拘泥于“三心、四修”,只要相信阿弥陀佛本愿,全身心托付与佛即足够了。

[9] 这一说法在中国曾引起争论。摄论宗称此为“别时意趣”,即佛为了鼓励怠惰的行人精进,将未来可能获得的果说成眼前就可以得到的,不过是一种方便而已。但净土教的道绰、迦才、善导等人以及天台宗智、法相宗窥基等人都反对“别时意趣”说。

[10] 原文为日文,笔者译。参见[日]坂东性纯《亲鸾思想入门:教行信证的世界》,筑摩书房1987年版,第22—23页。

[11] [日]中村元、笠原一男、金冈秀友编修:《东亚佛教史·日本编·镰仓佛教一》,佼成出版1972年版,第131页。(https://www.xing528.com)

[12] 原文为日文,引文为笔者翻译。

[13] 即《选择集》所言“四修”。

[14] 《叹异抄》原文系日文,引用部分为笔者翻译,以下引文同。

[15] 真宗认为亲鸾在上人之上,后世尊称他为“亲鸾圣人”,另明治天皇于明治九年(1876)追赠亲鸾“见真大师”称号,有的书籍也以此称谓亲鸾。

[16] [日]笠原一男:《亲鸾与东国农民》,第五章“教行信证的成立”,山川出版社1957年版,第187—268页。

[17] [日]笠原一男:《亲鸾与东国农民》,第八章第四节“文历元年的法难与亲鸾归洛”,第324—327页。

[18] [日]今井雅晴:《亲鸾圣人与东国的人们》,自照社2007年版。

[19] [日]家永三郎:《作为历史人物的亲鸾》,载《日本思想大系》第11卷《亲鸾》,岩波书店1971年版,第484—485页。

[20] [日]家永三郎:《作为历史人物的亲鸾》,载《日本思想大系》第11卷《亲鸾》,岩波书店1971年版,第486页。

[21] 这里的“真宗”并非指真宗教团,而是指真实的、正统的念佛教义,该词语源自善导等人。以下引文部分同。

[22] 需要注意的是,亲鸾所言“善恶”主要是宗教性的含义,与我们日常伦理的善恶有所不同。

[23] 如《教行信证·信卷》说:“是以极恶深重众生,得大庆喜心获诸圣尊重爱也”;“一切群生海自无始已来乃至今日至今时,秽恶污染无清净心,虚假谄伪无真实心。是以如来悲悯一切苦恼众生海……以如来至心回施诸有一切烦恼恶业邪智群生海”;等等。

[24] [日]家永三郎:《亲鸾的思想》,载《家永三郎集》第二卷《佛教思想史论》,岩波书店1997年版。

[25] [日]家永三郎:《作为历史人物的亲鸾》,载《日本思想大系》第11卷《亲鸾》,岩波书店1971年版,第479页。

[26] 原文为日文,笔者译,以下引文同。

[27] 据猜测仍是出于家族恩怨和政治压力。

[28] 原文和汉夹杂,笔者翻译整理。

[29] 证诚殿是神的名字,是熊野神宫的本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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