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不忠中共总书记向忠发：旧上海风云人物

向忠发是继陈独秀、瞿秋白之后的第三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特定的历史条件把向忠发推上了政治舞台的前沿，但是他只是在幕前匆匆而过，而且扮演了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而他一生的最后悲剧，正是在30年代的上海这个动荡的舞台上落下帷幕的。

向忠发1880年出身于上海一个工人家庭。14岁进了汉阳兵工厂当徒工，后来在武汉“满江红”官船上做杂工。长期的船工生涯，使他学得了一套熟练的航运技术，被提升为大副。凭着朴素的阶级感情，向忠发向往革命，1922年由湖北早期的共产党员许白吴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京汉铁路大罢工遭到失败的白色恐怖下，他四出奔走，以轮驳工人的身份出面，掩护一批革命者转入地下，一时成为武汉地区码头、船驳工人中有影响的人物。

1926年10月，当北伐军进军武昌之际，向忠发发动船工，用驳轮在汹涌奔腾的长江中搭起浮桥，支援北伐军强渡长江，攻克武昌。国民政府从广州迁到武汉后，向忠发担任了武汉总工会委员长，兼武汉工人纠察队总指挥、国民党汉口市党部工人部部长。在此期间，向忠发继续在轮船上工作，以维持生活，后期他离开了轮驳船，专门从事革命活动。他的工作曾受到陈独秀的赏识。在党的“五大”，向忠发被选为中共中央委员。汪精卫在武汉实行“分共”时，大街小巷张贴了“打倒陈独秀”、“捉拿向忠发”的标语，向忠发在武汉无法存身，经前苏联领事馆帮助，化装出走，南下汕头，后秘密转移到上海。

在党的“八七”会议上，向忠发被选为临时中央政治局委员，会后，党派他率领工农代表团和学生代表团，去前苏联参加十月革命10周年纪念活动。在莫斯科，他出席了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第九次全会，被选为共产国际执行委员和主席团委员。还担任了赤色职工国际的工作。同年夏，党的“六大”在莫斯科郊外的一个别墅里举行，向忠发以湖北代表的身份出席，被选为主席团成员，由他主持大会开幕。

“六大”在确定新的领导成员时，共产国际片面强调领导机关成分的工人化。共产国际书记布哈林在大会上批评瞿秋白和张国焘，说他们是大知识分子，要让工人干部来代替他们。共产国际东方部副部长米夫极力吹捧向忠发，向忠发则尽力迎合米夫的意图。经过多次酝酿和讨论，在7月10日的大会上，向忠发被选为中央委员。随即，六届中央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在克里姆林宫举行，斯大林亲临会议，向忠发被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和政治局常委，在六届中央政治局第一次会议上，又决定向忠发为中央总书记。就这样，向忠发从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员、一个工人运动的活动分子，一跃而成为继陈独秀、瞿秋白之后的第三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向忠发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平步青云，迅速升迁到党的高级领导层。

1928年底，向忠发从前苏联回国。他虽为党的主要领导人，但是缺乏主持中央工作的能力。共产国际的领导人可以把向忠发扶上最高权位，却无法使向忠发具有通览大局、领导中国党的能耐。中央常委的分工是，周恩来任党中央组织部长、军事部长，李立三任中央秘书长兼宣传部长。中央开会，向忠发拿不出一套意见来，就由李立三发议论、做总结。主持会议的向忠发最后说，“立三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这句话后来竟然成了他的口头禅。向忠发终于发现自己的领袖地位仅是个空头的名义，是挂名的党中央总书记，实权掌握在有文化、有能力的李立三手里。远在莫斯科的米夫也无法让向忠发摆脱在中央常委的窘境。

1930年6月，中央政治局在李立三主持下，通过了《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几省的首先胜利》的决议，提出了一整套“左”倾冒险主义的主张。作为中央总书记的向忠发不但不表示反对，反而对坚决反对李立三错误主张的恽代英等进行排挤、打击和处分，致使恽代英在上海街头散发传单时被敌人逮捕。向忠发写信给共产国际主席团，说中国革命的高潮已经到来，可以举行武装暴动夺取全国政权了。共产国际答复不同意立即举行大城市武装暴动。他又以中央政治局出面，再次向共产国际报告，说广大工农群众都要求暴动，夺取中心城市，决定组织武汉、南京暴动与上海总同盟罢工，建立全国苏维埃政权，要求共产国际批准这个决定。当时，周恩来正在莫斯科，他不同意李立三的错误主张。于是向忠发等就认为共产国际不批准武装暴动，是周恩来汇报的结果，认为周恩来右倾，等他回国后要进行坚决的斗争。可见，向忠发实际上是李立三“左”倾错误的积极支持者和推行者。

党的六届三中全会批评和纠正了李立三“左”倾错误，这时向忠发又转而拥护对李立三的批判。事后，李立三被调到莫斯科去了，向忠发保住了中央总书记的职务。李立三“左”倾冒险主义错误给革命事业造成的损失，向忠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1931年1月召开了党的六届四中全会，王明等人取得了党中央的领导权。会议仍选举向忠发为党的主要负责人，但王明等人更不把他放在眼里，召开政治局会议也不通知他参加。从这时起，向忠发意志消沉，政治热情衰退，也很少参加党中央的活动。

30年代的上海，完全是一个花花世界，公共租界市尘喧嚣、灯红酒绿，法租界烟窝赌窟林立、声色犬马无所不有。在这样的环境里从事革命活动，如果信念和理想发生动摇，就必然要到花花世界中去寻找刺激，甚至跌进旧上海这个污浊的大染缸。向忠发固然没有逃脱这个厄运。年轻时，向忠发娶湖南湘潭的农村妇女刘秀英为妻。1928年底从前苏联回上海后，曾将妻儿由武汉接到上海。一年多后，他与刘秀英和唯一的儿子分居，以古董商人的身份为掩护出入上海租界，他贪污党的经费，吃喝嫖赌。在此期间，党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物色了一个烟花女子杨秀贞与他姘居，让他们住进了法租界善钟路（今常熟路）附近一幢三层楼房里。向忠发金屋藏娇，沉湎于舒适的安乐窝生活。对于向忠发的所作所为，党组织很快就注意到了。1931年3月，任弼时等撤离上海前往中央苏区的前夕，党组织决定派任弼时的爱人陈琮英以住机关的名义，和他们住在一起，了解向忠发和杨秀贞的动态。(www.xing528.com)

1931年4月25日，负责党中央交通、情报和特科工作的顾顺章从上海护送张国焘到鄂豫皖根据地后在武汉被捕。顾顺章立即叛变自首，被解往南京，蒋介石亲自接见了他。顾顺章将我党中央领导人向忠发、周恩来、瞿秋白、李维汉等在上海的住址一一告诉敌人，还特别提供了向忠发右手食指缺了半截的特征。蒋介石如获至宝，立即派出大批特工人员，企图一网打尽我党中央在上海的领导人员和领导机关。幸而，我党打入南京特务机关的钱壮飞截获了顾顺章被捕叛变的情报，迅即报告上海党中央。周恩来立即采取了预防措施，和陈云等一起果断处理了这一事件，抢在敌人之前，秘密转移，向忠发和杨秀贞也转移到我党租用的另一幢楼房里。由于敌人四出搜捕，向忠发又不守纪律，所以后来周恩来又叫向忠发单独搬到他家里去住，并一再叮咛他不要随便出去活动，同时组织上又派人把杨秀贞和陈英接到一个新旅馆去住。

这时，敌人发出了悬赏捉拿向忠发的通缉令，党组织决定他立即转移到江西苏区去。但是向忠发迟迟不肯离开上海。经再三催促，他要求离沪以前见杨秀贞一面。党组织反复研究后，同意了他这个要求，但会面时间不宜过长，更不允许过夜，但向忠发无视党的纪律，擅自违背中央的意见，在杨秀贞处吃了午饭赖着不走，陈琮英再三催促他迅速离开，结果还是在旅馆住了一夜。向忠发贪图享乐，终于引来了大祸。

正在向忠发迟迟不愿离开上海的时候，敌人派出的密探正在他周围侦查追捕。

顾顺章曾介绍一个妇女给杨秀贞当娘姨。顾顺章叛变后，这个娘姨已被解雇，向忠发也迁往他处。顾顺章利用这个线索，指使娘姨跟踪盯梢杨秀贞和向忠发。恰巧杨秀贞在一家裁缝店定做一件服装还未完工，这个娘姨就每天在裁缝店附近守候。一天，杨秀贞果然来取衣服，暗中被这个娘姨盯上，一直跟踪到向忠发的新居。幸好这次跟踪被我方察觉，才未出事。在向忠发与杨秀贞会面后的次日，即6月22日的清晨，向忠发到静安寺附近的“泰勒”汽车行叫出租车。就在他跨入汽车行的瞬间，一群早已守候在这里的特务蜂拥而上，把向忠发推进汽车，送往法租界善钟路巡捕房。这个汽车行本来是我党经常利用的关系，向忠发常到这里来叫车。车行的会计叶荣生曾听过向忠发的报告，有一面之识。他贪图敌人的巨额悬赏，起了歹心，向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的特务告发，共同策划捕捉向忠发。

向忠发被捕后，在敌人软硬兼施的审讯下，当天就屈膝投降，叛变革命。他首先供出了陈琮英。于是三个身穿长褂的人闯到了旅馆，逮捕了陈琮英和杨秀贞。向忠发用湖北话指着陈琮英对敌人说，“她就是任弼时的老婆”，“她是党中央的秘密交通”。又对陈琮英说，“你不要编口供了，你都讲吧，我们是什么人，他们都知道。”陈琮英因参加过两次营救任弼时的工作，对付敌人已有了些经验。她抱着孩子装出很委屈的样子说，我是刚从乡下来的，什么都不知道。敌人问了几句，问不出什么结果，对于这个农村妇女模样的人物，就不再盘问下去。当天深夜两点，特务们带着向忠发去逮捕周恩来和瞿秋白，幸好，他们两人早已撤离。向忠发带着敌人去破坏党中央机关，在中央政治局开会办公的地方扑了个空，在中央负责同志看文件的地方又一无所获，只是逮捕了两名驻机关的工做人员。

次日，向忠发被引渡到淞沪警备司令部。警备司令熊式辉欣喜若狂，立即向南京蒋介石发电报功，蒋介石不在南京，电报转到庐山。蒋介石见到电报，下令“就地枪决”。因向忠发已供出我党秘密叛变自首，熊又发出第二个电报，蒋介石又下令暂缓处决。但第一个电报的命令已经执行，向忠发已在龙华警备司令部被秘密枪杀。当行刑时，向忠发竟向敌人作揖下跪求饶，但敌人还是把他处决了。苟且偷生的叛徒，逃脱不了可耻的下场。向忠发6月22日被捕叛变，24日被枪杀，前后不到3天。

在狱中，杨秀贞没有讲出陈琮英的共产党员身份，即使看到同时关押在狱中的关向应等，也未向敌人报告。1972年6月，周恩来在一次内部讲话中说，向忠发这个总书记，在上海搞了一处好房子，弄了一个妓女（指杨秀贞），吃喝玩乐。敌人发现后抓人，先抓到妓女，她还不承认向忠发是党员，可是向忠发被抓到，立即承认自己是党员，叛变了。他的节操还不如一个妓女。向忠发晚节不忠，叛党而去，终于成为革命的罪人。

（周同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