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满族的兴起及八旗制度的创新

第一节　缘　起

八旗制度最初源于满洲（女真）人的狩猎组织，结伴而行的狩猎活动因人数增多而需统一指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有自己头领的集体，称为“牛录”。

狩猎虽是一种生产活动，但其活动形式却非常军事化。在女真人的氏族部落时代，各氏族或村寨的人在集体出猎时，通常以一人为首领，被称为“牛录额真”。在满语中，“牛录”是“箭”的意思，而额真则是蒙古语，意为“头人”。

努尔哈赤在统一女真民族的战争中，始终面临的严峻挑战不仅是缺乏人口，更是缺乏有效的军事组织形式，以管理和动员新征服的部落。东北地广人稀，女真各部互不隶属，且无一致的政治系统。各部都以血缘氏族的领主为核心，依赖领主分赐的土地生活，并以交纳贡赋、承担军事任务作为对领主的义务回报。这都不利于努尔哈赤意欲吞并天下的伟大事业的发展。对此认识深刻的努尔哈赤，从女真人的狩猎组织形式中获得灵感，创立出一种集生产与军事功能于一身的新的社会政治制度——八旗制度。创立八旗制度的目标，首先是要打破女真各部的氏族领地体系，其次是要打破领主对其私人化军队的控制，第三还要打破领主间建立起来的反努尔哈赤的军事同盟，如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被努尔哈赤击败的“九部联军”，第四则是要扩充兵源，不断强化以建州女真为中心的军事力量。

镶黄旗

镶白旗

镶蓝旗

镶红旗(www.xing528.com)

实际上，当努尔哈赤统一建州诸部的时候，随着归附的人口日众，八旗制度的雏形已经出现，而努尔哈赤顺势而为，打破女真社会的血缘纽带，代之以中央集权。《满文老档》中如是记载：“聪睿恭敬汗将收集众多之国人，尽行清点，均匀排列，每三百丁编一牛录，牛录设额真一人、牛录额真下设代子二人、章京四人、村拨什库四人。将三百男丁以四章京之分编塔坦，无论做何事，往何地，四塔坦的人按班轮值，其同工、同差、同行走。”这样，“牛录额真”的角色就从原来的独立决策人转变为类似汉军制度的中层将官“佐领”，也就是一个完全听从上司指挥的职业军官。

在牛录之上，努尔哈赤为每五个牛录置一长官，即“甲喇额真”，汉译为“参领”。在甲喇之上，每五个甲喇构成一个“固山”，即“旗”。如此一来，一个井然有序的科层制政治军事指挥系统就出现了。以今天之制度相比较，或可说旗（固山）为军级，甲喇为师级，而牛录为团级。

最大的单位之所以称之为“旗”，是因为指挥大规模的围猎或军事作战需要使用旗帜作为统一的标志，而不同的队伍则使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明神宗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努尔哈赤治下已经有黄、红、蓝、白纯色四旗。随着队伍的扩大，明神宗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在原有的四色旗帜以外，又增加镶黄、镶蓝、镶白、镶红四色镶边旗帜（增添的四旗，是将原来旗帜周围镶上一条边，黄、白、蓝三色旗帜镶红边，红色旗帜镶白边），合为八旗。

在八旗制度下，女真社会的所有成员都被编入旗籍，男丁战时为兵，平时为民，即皇太极所谓“出则为兵，入则为民。耕战二事，未尝偏废”。“旗”既是军事单位，又有生产职能。八旗成员居住在同一地区，互为婚娶，耕田种地，牧马放羊，采参打猎，纳赋服役，听从汗、贝勒统率，使用满语满文。服装发式亦须一律，妇女不得缠脚，男子皆要剃发留辫。这样一来，在征战、降服、掠夺中来自不同地区、语言相异、习俗不一的各部女真以及蒙古、汉人等，在生产、赋役、法令、语言文字和风俗习惯等各个方面渐渐一致，融为一体。八旗制度为必须依靠战争才能生存的努尔哈赤女真政权，最大限度地解决了兵源与政治动员的问题，它不断吸纳新的群体进入八旗，使满洲八旗的兵源不断得到补充。同时它政令划一、等级有序，使后金政权与基层社会紧密连接起来。另外，共同的生产、作战与生活方式，更塑造出八旗子弟共同的身份认同，因而对满族的最终形成产生了巨大影响。

八旗组织中不仅有满洲八旗，稍后亦建立了蒙古八旗与汉军八旗。后金天聪九年（1635年），皇太极在征服察哈尔蒙古后，对众多的蒙古壮丁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整编，正式编为蒙古八旗，旗制与满洲八旗同。其时汉军（朝鲜人也包括在内）单独编为一旗。清太宗崇德七年（1642年），皇太极正式编制汉军八旗，旗色亦与满洲八旗同。自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努尔哈赤正式创立八旗制度，到清崇德七年（1642年）皇太极编制汉军八旗，八旗的组织建设历时27年，终于形成满、蒙、汉三军二十四旗的规制，此后唯各旗规模扩大，牛录数增加，而规制再无改变。据《八旗通志》载，“（八旗定制之）时满洲、蒙古牛录三百有八，蒙古牛录七十六，汉军牛录十六”。此时八旗全军共400个牛录，10多万人的军队。

沈阳故宫八旗亭

在明末清初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八旗制度无疑是一项伟大的制度创新。它基于女真社会的传统，却不拘泥于传统；它打破了女真社会的血缘制度，却强化了女真社会的共同体结构与意识；它将有限的人口以高度政治化的方式重新组织起来，大大提升了满族的政治和军事力量。依靠这种制度，努尔哈赤终将战胜当时看上去强大得无与伦比的对手——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