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境界：讨论会评论

这四篇文章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同，但实际上并非如此。^[1]它们在价值信念方面都有一些共同的基本观点的改变。这是一些革命性的改变，是在最近才发生的，是我们大家都应该意识到的改变。

在这些文章中没有对价值的来源进行人类以外的探讨。不涉及超自然的东西，没有圣书，没有视为神圣的传统。所有的发言者都同意，引导人类行动的价值必须在人和自然实在自身的本性中寻求。

人们认为不仅所说的价值的所在是自然的，而且发现这些价值的程序也是自然的。价值只能由人的努力和人的认识去揭露（或发现），通过人的实验的、临床的和哲学的经验。这里涉及的力量都是人的力量。

进一步的含义是，它们只能是被发现、揭露或找出，而不是（或也加）被发明、构建或创造。这又意味着，它们在某种意义上和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着，可以说是等待着我们去发现它们。在这个意义上，价值像其他自然界的秘密一样被看待，虽然我们现在可能还不很清楚，但毫无疑问将来终究会探测和搜索到。

这四篇文章在含义上都抛弃了简单化的科学概念，即一种认为科学是“客观的”（就这个词的传统含义而言）、仅仅是公开的、仅仅是“外在的”的看法，该概念认为一切科学陈述都能套入物理主义的形式中，即使现在不能将来也能。

这样一种对心灵的认可当然必定会破坏绝对客观主义的科学论。有些人会感到，这样的“心灵主义”会毁灭一切科学，但我不同意这样一种愚蠢的看法。相反地，我要说，内含心灵的科学更强大。例如，我认为，这一扩大的、内容更丰富的科学概念肯定能较好地处理价值问题。我们知道，力求成为纯客观和非人格的科学是狭隘的，其中根本没有价值、目标或目的的地位，因而不得不把它们划到存在的界限以外。它们的事实性不得不遭到否认，或者永远置于科学认识能达到的范围以外（这使它们成为“无关紧要的”、不值得认真审查的）。谈论价值变成“不科学的”甚至反科学的，于是它们被推到另一边，推给了诗人、哲学家、艺术家、宗教学家和其他心肠虽热而头脑较软的人。(https://www.xing528.com)

换句话说，这些论文实质上是“科学的”，即使在“科学”一词的较古老的和较原始的意义上说也一样。据我看，这些论文在精神和方法上和1920或1925年前后关于维生素的讨论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它们那时也如我们今天一样处于临床的、前实验的阶段。

假如事实如此，我们自然应该保持讨论和设想的开放性和多样化。我们不应过早地封闭，将多种可能关在门外。这一讨论会中研究的多样性似乎是很符合需要的，假如有时间甚至能谈得更多。现在已不是传统学派的时代，我很高兴地注意到二十年前学派之间的激烈论战已由一种对于合作与分工的谦和模式所取代。

我相信我们也需要谦虚地无约束地承认，我们是被迫对价值问题关心的，不仅由于科学和哲学的内在逻辑的驱使，而且也由于我们的社会文化，或宁可说我们的整个种族当前所处的历史地位。通观历史，价值问题只有争论不休和有疑问时才有人研究探讨。我们的处境是传统的价值体系已经全都失败了，至少对于富有思想的人来说如此。如果我们的生活没有值得信仰和赞许的价值，那似乎是不可想象的，因此我们现在正处在投身于一个新方向，即科学价值观方向的时刻。我们正在尝试一种新的实验，用以区分作为事实的价值和作为愿望的价值，希望能由此发现我们能相信的价值，而之所以相信是因为这些价值是真的，并不只是因为它们是满足幻想的。

【注释】

[1]这四篇文章是由c·比勒、H·芬加雷特、w·莱德勒和A·瓦茨于1961年12月 15日在旧金山加州心理学会的一次集会上提出的，讨论会主席L·N·所罗门曾概述每一位作者的观点：
在领头的文章中，比勒博士从一种精神分析的立足点出发，探索把生命的基本倾向作为与自然和谐的价值体系的一个可能的基础。她提出一些用于研究这一领域的实证操作，并说明她认为现在什么是最有希望的方法。
芬加雷特博士抓住了道德内疚的哲学问题，提出了一个具有深刻意义的问题：行为是否必然反映一种对于行动背后的愿望的内部认可（在某种意识水平上）。他对这一问题的肯定回答引导出某些有趣的结论，涉及道德内疚和神经症内疚之间的区别问题。
莱德勒博士在他的文章中把他作为一位分析家的体验公之于读者，特别谈到那些引导他达到他的信念的重要事件，他从而认为心理治疗今天必须是有价值方向的。一位医师不能再“长久沉默地、漫不经心地、没有批评地、不给予劝告地、不介入地倾听”。价值是在这样的时刻进入心理治疗的，即医师在他和今日患者——缺乏自身同一性的青年——的治疗相遇他自己的理解和道德心，在这一点上医师得到充分解释。
瓦茨博士的文章提出一种对于西方读者可能感到很新颖的理论，它同时也是极为重要的关于人的本性的理论，他吸收了道家的传统观念，描绘了皮肤以内的人和皮肤以外的世界，两方面都以皮肤作为一个共同的边界，那是属于双方的。这样的想法很容易随之引出对一个统一领域的行为的概念化，它对于任何价值与道德的理论都有丰富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