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风暴下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现实考察

金融风暴与当代艺术市场神话的幻灭

2008年爆发的金融危机几乎席卷了全球的每个角落，不仅使美国华尔街的显贵们风光不再，也使全球的财富缩水。中国当代艺术品市场与全球市场一样没能逃此劫难。

就国际市场来看，根据Artprice的数据测算（如图13所示），2008年秋拍油画及当代艺术板块成交总额仅为2007年成交总额的36.09%，成交价比春拍同名次拍品均下降50%至60%，流拍率高达42%。2009年1季度价格指数仅相当于2008年1季度的63.7%。价格指数在2008年1季度达到最高点136.8后便掉头而下，降至2009年的7月的87.2点。以2008年11月份纽约佳士得和苏富比的当代艺术拍卖为例，11月11日和11月12日两天夜场拍卖总共成交2.4亿美元，不仅远远低于4.29亿美元的总预估价，且成交率只有66%，包括方力钧、岳敏君、曾梵志在内的一线艺术家的5件作品全部遭遇流拍。而2007年的同期，同样的两场拍卖成交3.99亿美元，成交率却高达91%。

图13　1990－2009当代艺术品价格指数走势图

资料来源：http://web.artron.com/ami/AMI.aspx/2009-10-1

就中国艺术品拍卖形势而言，张立行这样描术了中国当代艺术的秋凉景象：香港佳士得2008年春拍的总成交额达24亿港元，但秋拍时萎缩到了11亿港元；内地艺术品拍卖的“龙头老大”北京中国嘉德，春拍成交额高达9.9亿元人民币，秋拍却下跌至3.6亿元。海内外不少声名赫赫的艺术品拍卖公司，秋拍成交额普遍比春拍下滑了50%甚至更多。香港苏富比在其2008秋拍会最重要的“现当代亚洲艺术”专场上，47件拍品仅28件成交，刘伟、王广义和岳敏君等中国当代艺术标志性艺术家的作品都未能成交。张晓刚的代表作《血缘》仅仅拍出296 万美元，刚刚达到估价的下限；而他同一系列的另一幅重要作品根本就没拍出去。相比去年上半年香港苏富比春拍会上，张晓刚一幅风格类似、水平相当的作品，以高出估价一倍的4736.45万港元成交。内地几家大拍卖公司的秋拍会的中国当代艺术专场也是“惨不忍睹”。北京中国嘉德的油画雕塑专场竟以不到5200 万元成交额、50%左右的成交率草草收场。北京翰海油画雕塑专场的成交额也只有3313 万元。北京华辰拍卖干脆取消了即将举行的中国当代艺术品拍卖。⁷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出现了量价齐跌的残状。

（旁注）7　张立行　2008年度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泡沫破了 精品未跌身价刊于《文汇报》2009年1月6日第1版

面对金融危机给当代艺术市场带来的重创，有人指责中国当代艺术作品质量不高，是用一种极左的符号化的东西取乐于西方市场；有人指责是业内的“天价做局”让市场烧了虚火；有人觉醒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定价权不在自己手中；有人认为是国际热钱走进了发展中国家的艺术市场，搅乱了刚刚起步的中国当代艺术。但笔者认为，归根结底，这场当代艺术市场神话破灭的主要原因是艺术资本绑架了中国当代艺术品市场。

首先，对于中国当代艺术品市场，收藏家少，投资和投机者多。多数收购中国当代艺术品的目的不是为了收藏和传世，而是看到中国当代艺术市场是一块价值洼地，他们等待价格升高时抛售获利。例如，一对美国夫妇通过纽约知名画廊——Goedhuis Contemporary收藏中国艺术家作品，拥有的Estella Collection藏品被认为是国际上迄今为止有关中国艺术家的最优秀、最有分量的艺术品收藏之一，原承诺在晚年将这一价值不菲的收藏无偿捐献给世界某些公共美术馆和博物馆，仅留极少部分作为遗产传诸后世。但在金融危机到来时决意分两次抛售其手中藏品，一次是2008年4月9日在香港苏富比拍卖会，一次是2009年秋季在纽约的拍卖会⁸。但是，在金融危机中，艺术品的变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年亚洲金融危机时，日本收藏家半价抛售艺术品就是先例。

（旁注）8　刘国鹏　中国当代艺术的“原罪”与“救赎”刊于《艺术国际》2009年11月18日(www.xing528.com)

其次，当代艺术市场成为当今投资的另一个高回报市场。当今世界，艺术品投资已经成为继股市、房地产市场之后的第三大投资市场，并且将艺术品市场当作股票市场进行操作。在国际艺术市场上，印象派、现代主义等著名作品的价格已经达到令人仰止的高位，上升获利空间有限，而当代艺术、特别是还未开发的发展中国家的当代艺术品价格被低估，其上升获利空间可观，因此，自2006年，艺术资本开始流入中国当代艺术品市场，中国当代艺术品市场以滞后股市半年的步伐高歌猛进，站上了历史高点。当金融危机到来时，中国的上证指数减少60%，与此同时，投入到艺术市场的资金链断裂，导致当代艺术品市场也以同样的幅度表现出量价齐跌。

第三，中国当代艺术品缺少价值评判标准和历史价值的沉淀。

以香港苏富比拍卖公司2006年秋季拍卖会中的拍品估价为例，已故国画大师齐白石的国画精品人物作品《毕卓盗酒》，其估价在80万元至120万元之间。而一件中青年画家张晓刚的油画作品《血缘系列：大家庭》估价却达880万至1200万港元。⁹谁能说清这一判定结果是基于何种价值评判标准？

（旁注）9　谁在炒作——中国当代艺术品张扬的背后　金融时报　2007年07月16日

再之，中国的当代艺术与西方的当代艺术并不是一个概念，就中国的当代艺术作品而言，其在世时间大约不超过30年，并没有经过历史价值的沉淀，著名美术评论家高名潞就认为，当前80%的当代艺术品，都将随着时代的发展而被淘汰。因此，由于中国当代艺术品价值的不确定性，在金融危机到来时，一面是藏家纷纷抛售，一面是无人敢于接盘，当代艺术市场的神话破灭即是必然结果。

面对此次金融危机，对于刚刚起步就遭到埋伏的中国当代艺术品市场，反思是必须的。但我们没有必要妄自菲薄，因为，金融危机中受挫的不仅仅是中国，也不仅仅是当代艺术（如图14所示）。这正应验了中国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那句至理名言“盛世收藏，乱世黄金”。在金融危机的乱世之中，人们冷落艺术，冷落还没来得及沉淀的当代艺术，是再容易理解不过的了。中国所能做的，是利用这次危机，全方位地审视和剖析我们的艺术产业，建设健全中国的艺术市场。

图14　2000－2009年各品种成交额走势图

资料来源：http://aami.artron.net/2009-10-10